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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版:寻韵吉林

辽金重镇塔虎城

于向奎

站在嫩江南岸的高台之上,秋风掠过稀疏的杨树林,卷起地面散落的细碎陶片。一座古城遗址呈现在眼前,这便是辽金时期的军事重镇塔虎城。城墙夯土依旧坚实,虽历经千年风雨侵蚀,仍能清晰辨认出当年的轮廓,这些遗迹诉说着这里曾经的金戈铁马与市井繁华,展示着那些沧桑的过往。

一城之变可以观历史,塔虎城的建立,可追溯到辽代圣宗时期。当时,辽王朝为巩固边疆的统治,在松花江与嫩江交汇处选址筑城,因这里地处契丹族“捺钵”之地,遂命名为“长春州”。从当时来看,这座城池并非简单的军事堡垒,而是兼具行政、军事与经济功能的综合性城镇。现存的遗址显示出当年的雄伟,城周长5213米,城墙高约5米,顶宽3米,四角各设一座角楼,每面城墙均匀分布着16个马面。城门处设有瓮城,城外环绕着宽约20米、深3米的护城河。如此严密的防御体系,在辽代北疆城镇中实属罕见,不难看出长春州作为“东北路统军司”驻地的重要战略地位,它依江河而险要,扼平原而通达。

辽代的塔虎城,不仅是军事重镇,更是草原与中原文化交融的枢纽。据《辽史》记载,长春州每年春季都会举办盛大的“头鱼宴”与“头鹅宴”,辽帝会在此召集各部族的首领,这种捺钵制度不仅彰显皇权,还是维系部族联盟的重要仪式。1983年,考古工作者在塔虎城遗址内发现了大量辽代遗物,其中一件刻有“长春州钱帛司”字样的铜印,印证了这里曾设有管理财政的官方机构。而出土的定窑白瓷、越窑青瓷碎片,则揭示出塔虎城与中原地区密切的贸易往来。可以想象这些精美的瓷器,或许曾被摆放在城内酒楼的案几上,见证过商贾云集、酒旗招展的非凡景象。

长春州不仅繁荣发达,而且是兵家必争之地。辽天庆四年(1114),完颜阿骨打率领两千多名女真将士在拉林河畔誓师起兵,经过宁江州、出河店、黄龙府、护步达冈之战,最终于天辅元年(1117)攻陷长春州,奠定了大金国的基业,现在矗立在拉林河畔的大金得胜陀颂碑就是例证。金灭辽后,塔虎城更名为“泰州”,其军事地位进一步提升。金王朝在这里设“东北路招讨司”,负责防御蒙古部落的袭扰。这时的塔虎城防御体系得到进一步加固,考古发现的金代铁镞、铁刀等兵器,以及城墙内侧的马面遗迹,都说明这里曾是金代北疆的军事前沿。

除了军事功能外,金代的塔虎城依然保持着经济活力。遗址内出土的金代“大定通宝”铜钱、铜镜,以及大量的农具、手工业工具,表明城内不仅有军队驻守,还有众多平民在这里从事农耕、纺织、冶铁等生产活动。据《金史·地理志》记载,泰州“户三千五百四”,若以每户五口人计算,当时城内常住人口约17000人,再加上驻军,规模堪称北疆大邑,这是塔虎城极为繁盛的时期,也记下了一个时代的缩影。

世事更迭,风云变幻。进入元代后,塔虎城开始衰落。随着蒙古帝国统一北方,这座曾经的军事重镇逐渐失去战略价值。明代以后,塔虎城被渐渐遗忘在嫩江岸边的草原之上,唯有夯土城墙在风雨中默默矗立,成为过往行人眼中的“土城子”。现在回望塔虎城的历史,历经几个朝代,到清朝顺治帝时,他在塔虎城不远的地方为外祖父外祖母立碑纪念,这就是著名的“满蒙文碑”,是为孝庄皇后父母所立,可以看出这里是塞北之福地,更有龙腾凤翔之兆。

漫步塔虎城遗址,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可能藏着千年的故事。在南城门外,有一处残存的夯土台基,据考证是当年的“瓮城”遗址,似乎可以看到士兵们曾在此列阵迎敌,箭雨与呐喊声仿佛仍回荡在这片天空。城内中部偏北的位置,有一片明显的建筑基址,出土过大量砖瓦与柱础石,据推测是辽金时期的官署或寺庙遗址,也许这里曾是官员理政、百姓祈福的场所。而在城墙脚下散落着的碎陶片上,偶尔能看到简单的纹饰,那是古代工匠留下的印记,也是寻常百姓生活的缩影。历史的烟云掩盖了曾经的辉煌,留给今天一段深沉的过往。

2001年,塔虎城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座沉睡千年的古城,得到了应有的保护与重视。如今,每当春夏之交,嫩江两岸绿草如茵,古城墙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更显沧桑。秋冬时节,寒风掠过旷野,仿佛能听到当年的号角声与马蹄声。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与学者,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来到这里,脚踏夯土城墙,捡拾着地面的陶片,在时空的交错中,与辽金时期的塔虎城进行一场跨越千年的对话。那一道道夯土痕迹,是古代士兵与百姓用汗水筑就的历史;那一片片碎陶残瓷,是草原与中原文化交融的见证。当夕阳的余晖洒在古城墙的轮廓上,金色的光芒仿佛将千年的时光凝聚,让这座古城在寂静中焕发出新的生机,延续着它的传奇故事。千年塔虎城,一个时代风云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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