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日，农历腊月十四。凌晨四点半，公主岭市大岭镇黄花村还未从沉睡中苏醒。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寒气凝在窗玻璃上，结出霜花。王士刚（村里人常叫他“刚哥”）搓了搓手，那双宽厚的手掌上，几道皲裂的口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那是与土地打了35年交道留下的印记。

院门口的小货车已经发动，车灯劈开夜色，照着地面尚未化尽的残雪。车厢里，头天晚上收拾好的大白菜被摆得整整齐齐，沾着泥土的大萝卜、胡萝卜，透着水灵。再过十多天就是春节，这些冬储菜承载着千家万户灶台间的“年味”。

“小时候最盼过年，现在最忙过年。”刚哥一边往车上搬最后一袋土豆，一边呵出一口白雾。车厢里很快堆满了带着乡土气息的蔬菜。驾驶座上，刚哥的母亲昨晚悄悄塞进来的一副新手套搁在挡风玻璃前。

车灯照亮了村口新挂的红灯笼，在寒风中微微晃动。远处偶尔传来零星的狗吠声，小货车缓缓驶出村庄，朝着16公里外的长春市驶去。刚哥握紧方向盘，手上的裂口在手套的摩擦下隐隐发痒，他却早已习惯这种熟悉的触感——就像习惯在腊月里，把乡野的丰饶送进城市的晨光中。

“最开始，哪有什么车啊。”回忆起初入行的日子，刚哥打开了话匣子，“就一辆‘二八’大杠，后座两边挂上两大筐菜，一趟蹬下来，棉袄里全是汗，外头结冰。为了节省来回时间，旺季干脆和别人合伙，在长春市场边租个小破房，天天推倒骑驴卖菜，一卖就是好几个月……”

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2017年。

“那几年，感觉大家买菜不一样了。”刚哥说，“不光问价钱，更爱问‘这菜打没打药’‘是不是化肥催的’。我就琢磨，咱地里出来的东西，能不能让大家吃得像小时候那么放心？”

这一年，在黄花村“一村一业、一屯一品”政策的鼓励下，刚哥成立了“刚哥绿色种植农场”。他毅然调整方向，引进优质果蔬品种，坚持不上化肥、不喷农药。底肥，用的是自家烀熟的黄豆；防虫，靠的是大棚物理方法和生态平衡。成本高了，产量起初也没那么可观，但种出来的黄瓜脆爽清甜，草莓柿子味道浓郁，是许多人寻觅的“老味道”。

就这样，他的菜渐渐在市场出了名，积累了众多回头客，还有了不少专门追着他摊位买的“粉丝”。一位常来买菜的大姨说：“就爱买刚哥的菜，味儿正，吃着心里踏实，贵点儿也值！”

品质立住了脚，刚哥的思路更活了。近几年，他尝试在农场增加了香瓜、葡萄等品类，并积极发展订单农业和采摘经济。

“城里人周末爱来乡下转转，体验采摘乐趣。咱这绿色种植的果子，他们摘得高兴、吃得放心。”他的“甜蜜事业”越做越大，不仅自家增收，还带动了村里几位乡亲一起搞起了“棚膜经济”。

清晨六点，天仍未亮，长春惠民市场已是灯火通明。刚哥有条不紊地卸车、摆货，摊位前很快聚拢了前来买菜的顾客。

“刚哥，今天的胡萝卜咋样？”

“老样子，脆甜！你尝尝，都是今天早上在窖里新拿的。”

“给我来两棵大白菜，冬储菜，就信你家的。”

他一边麻利地过秤、装袋，一边跟老主顾们熟络地聊着，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手和脸冻得通红，眼神却亮得很。摊位上方，“刚哥绿色种植农场”的招牌，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以前卖菜，就为养家糊口。现在不一样了，觉着自己干的这事儿，有点意义。能让这么多人吃上好菜、放心菜，这菜卖得带劲！”从流动摊贩到农场主，刚哥说变化的是一天比一天红火的日子，不变的，是“让大家吃上放心菜”的承诺，和那把在顾客心里永远“翘得高高”的秤杆。

天色渐亮，摊位的菜在不断减少，刚哥腰间的钱包渐渐鼓了起来。更鼓的，是他对未来的期盼。新春将至，他的车厢里，装载的不仅仅是冬储菜，更是三十五载岁月淬炼的诚信，是绿色农业孕育的希望，是一个普通农民用双手和汗水在黑土地上书写的热气腾腾的奋斗故事。

这个冬天，刚哥的车轮碾过霜冻的田埂，也驶向一个更有奔头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