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年味渐浓,长白山里的冰雪都透着喜气。
家庭主妇们开始研究菜谱、准备食材。越来越丰盛的年夜饭,常常引发我对年少时光的感慨。
小时候,盼过年,因为——馋。
进入腊月,母亲格外忙碌,除了每周烙一次煎饼,还要泡黏米、烀红豆、洗衣被、发豆芽……
面皮艮啾软糯,豆馅细粉甘甜——黏火勺是春节期间的美味,既好吃扛饿,又能随吃随取。黏火勺既得包还要烙,工作量比较大,左邻右舍之间会互相帮忙。我们男孩的主要工作有两项,一是拌红豆馅,把烀熟的红豆加上白糖捣成细粉末状,边捣边找理由塞一块到嘴里,好吃到“美出鼻涕泡”;另一件就是把烙好的黏火勺拿到室外放凉,再装进仓房里的大陶缸。
那时候,没有冰箱,也无需冰柜。因为严寒天气与冰雪,都被山区人民巧妙地转化成“冰雪聪明”。
大陶缸口大肚圆,装着黏火勺、冻豆腐、冻梨、干豆腐、冻饺子等食物食材。做冻豆腐很简单,男孩就能干,切成小块、堆成馒头大小,放到室外高处,待冻结成冰就行。冻豆腐常用于炖海带,吃在嘴里既筋道弹牙,又有汤汁,咬一口瞬间满口鲜香。
肉和鱼不存放在大陶缸里。为防止冻干失水,父亲会在园子里找一处干净的积雪,挖个雪坑埋进鱼或肉,培上雪后再浇上些水,结成冰球,避免被老鼠或狗偷吃。
对猪肉,母亲精打细算——瘦肉炒菜、骨头炖酸菜、肥肉炼油和油滋啦、猪皮做冻。春节期间,饭桌上始终氤氲着肉香与油香,带给人口腹的满足。
小年过后,母亲还要洗衣洗被,拿到室外很快就冻得邦邦硬,第二天早晨再拿回来,就已经变得柔软冰凉、干净爽洁。这时候,炕头则被大酱和豆芽占领。发豆芽是母亲的拿手好戏,她会认真挑选绿豆,然后用热水烫泡,再装进盆里、铺上纱布、盖上茶盘。几天过后,肥肥胖胖、白白嫩嫩的绿豆芽甚至会把茶盘拱起老高。每到这时,母亲就会问我们姐弟中的一个:“发没发?”待得到“发了”寓意“发财”的答复后,得意便写满笑脸。
与“发了”相对应的吉祥话还有“挣了”。山区有句俗语,“谁家过年,不吃顿饺子”。除夕晚上,照例是要现包饺子。待把饭菜供完祖宗,饺子也出了锅,在我们姐弟四人一声声“挣了”的响亮回答后,就进入看谁能吃到包有硬币水饺的比赛,谁咬出一个都是一阵赞叹与欢呼。
除夕下午,我和弟弟还要一起上山,砍倒一棵又直又细、高至房顶的松树,去除下面的枝丫,保留树尖约50厘米的翠绿,拖回家中做成灯笼杆,挂上红灯笼照亮大年三十的夜。
有时候,我还会按照父亲教给的办法,拎半桶水放到室外做冰灯。要把握好时机,既不能冻成死心,或者撑坏水桶,冰层也不能太薄,否则容易破碎。观察冰层冻到5厘米左右厚度后,就拿回室内。等贴近水桶的冰层稍微融化,就可以顺利地倒出一个冰坨子。从上面敲洞倒出里面的水,再放一根蜡烛进去,一盏冰灯就做好啦。冰灯简易,但色彩斑斓,而且多大的风都不用怕。
随着生活水平提高,各家各户都有了冰箱冰柜,新鲜的蔬菜、水果也多了起来,但年俗基本没变。我则对乡镇大集多了亲切和向往,年少时,看得多买得少,如今再在集市上看到冻鱼、冻肉、冻梨等,就会想起当年。在感恩时代的同时,更感叹中国人的韧性、乐观与勤劳。
长白山区的年味,不仅浓郁,更有冰雪特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