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日,海南热带雨林国家公园霸王岭片区东一管护站,护林员叶正坤和同伴黄卢标一如既往起了个大早,背起背包便往山里钻。
“一年365天,巡山护林一天也不能停。”脚下乱石密布、树根盘结,手持镰刀开路的他俩说话间,一不小心便将记者远远甩在了身后。
“看,这儿有一株密花石斛,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植物。”叶正坤突然刹住脚步,示意我们赶紧看。
霸王岭雨林里分布有2523种野生维管束植物、416种陆生脊椎野生动物、130余种鸟类和2100余种昆虫,当了11年护林员,叶正坤与它们当中的很多都打过照面。
“明天是正月十五,咱这也算是‘走亲访友’了。”他打趣道。这些年,盗猎乱伐的现象几乎没有了,林子里叫得出或叫不出名字的“亲友”则越变越多。
霸王岭的诸多“亲友”中,叶正坤和黄卢标最牵挂的是海南长臂猿。
海南长臂猿,这群海南岛上真正的“原住民”,曾肆意穿梭于几乎全岛各地的原始森林,之后却在人类的“步步紧逼”下向中部山区“节节后退”,甚至一度到灭绝边缘。
20世纪50年代,整个海南岛接近90万公顷的森林里分布有超过2000只长臂猿。仅仅过了30年,这一数字便骤降至7-9只,全岛仅霸王岭林区有分布。
猿声不再,踪迹难寻,但没有人希望它们真正离去。
过去长达40多年的时间里,人们通过成立保护区、改造栖息地、加强研究检测和科教宣传等多项举措,帮助海南长臂猿的种群数量实现稳定增长,也一点点修复着人与猿的关系。
叶正坤和黄卢标的另一个身份,便是海南长臂猿监测队员。
“每个月都得去看望它们一次,得定期监测它们的栖息状态。”春节前夕,他们刚刚前往猿群栖息地“串了个门”。
说是“探亲串门”,这条路却并不好走。
相机、望远镜,再加上一兜大米、几条咸鱼和水壶。背负几十斤重的物资,徒步穿越雨林后,俩人在长臂猿监测点的简易铁皮棚内,一待就是10天。
山上没电没水没信号,尤其最近气温低,晚上确实不好受。“冷到睡不着,干脆早点起。”这天,天色未亮,叶正坤和黄卢标便早早从睡袋里爬了起来,竖着耳朵,等待猿鸣响起。
7时,一声如口哨般的清亮长音自头顶传来,两人抓起装备便往外跑。
“长臂猿在树冠上健‘臂’如飞,怎么追得上?”“摔打习惯了,就跟上了。”叶正坤撸起裤管,露出腿上大大小小十几块伤疤。
在雾气弥漫的雨林里寻声定位、快速行进,是他们的基本功。追着声音一路跑,至葵叶岗瀑布沟,几个或黑或黄的身影突然从头顶快速掠过。
“看到了!”黄卢标举起望远镜,对准了一棵笔管榕树。树上,B家族群的几只小猿,正抱着一棵坠满果子的笔管榕树撒欢、进食。
每年冬天,霸王岭的树木果实相对稀疏。往年一到这时候,黄卢标最担心的就是小家伙们的吃饭问题。“现在可不一样了!”黄卢标扬起手臂,环视四周数了数,便找到了肖蒲桃、野荔枝等四五种猿喜植物。
这些年,人们在雨林里陆续种下了超30万株猿喜植物,并通过植被修复、封闭道路、建设空中廊道等举措,对海南长臂猿的一批潜在适宜栖息地进行更新、抚育,不仅帮助其迁徙至更广袤的雨林,也让小家伙们的“口粮”变得越来越丰富。
“听,它们吃饱后,叫得更有力了。”巡山路上,黄卢标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呜—呜—”林间静谧,一声声高亢洪亮的猿啼萦绕在耳际。“热热闹闹的,多好。”对于黄卢标和叶正坤而言,这便是雨林里最动听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