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楼道里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我开门一看,邻居谢一的父亲晕倒在门口,脸色煞白。谢一夫妻不在家,我赶紧拨打120,跟着救护车把老人送到了医院。
到医院后,我帮着办了入院手续、垫付了押金。老人送进急救室,我在门外焦灼等候。谢一夫妇赶到时,医生正好出来,告诉他们:“幸好送来得及时。”我站在一旁听得一阵后怕,谢一连忙还了我押金。等他们进了病房,我简单叮嘱几句,便悄悄离开了。
老爷子出院后,在家休养了小半年,气色才渐渐缓过来。没过多久,谢一就提着两箱脑白金登门致谢。我连连摆手:“邻里之间搭把手,这礼可使不得。”谢一性情实诚,执意要放:“哥,那是救命之恩,你一定要收下。”我再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可我们家没人爱喝这东西,放着也是占地方,又怕浪费了这份心意,我便趁周末回老家,转送给了乡下亲戚。
礼尚往来,我也不能白收,转头买了两箱纯牛奶送过去。谢一推托半天,我谎称孩子买多了喝不完,他才勉强收下。
本以为这事就此翻篇,谁知第二年春节,谢一又提着脑白金来了。看着他一脸诚恳,那句“我不爱喝”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我照旧收下,再回赠牛奶。
入冬后,整理储藏室时,角落里又码着两箱脑白金,红彤彤的盒子落了灰。我拎起来掂了掂,叹口气,周末又得往乡下跑一趟,心里想:要不直接跟谢一说?可这话怎么开口?说你家送的礼我不爱喝?那不是打人脸吗?
到了第三年春节前,我本想把话说开,可谢一竟抱着两箱纯牛奶先上门了:“哥,今年单位年货发了纯牛奶,我借花献佛,看你年年往我家拿牛奶,猜你家肯定爱喝。”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误会更深了。既然他以为我爱喝奶,我便也“顺着”以为他爱喝补品,转头买了新出的脑白金回赠过去。
这年腊月二十八,我实在不想再这样互相耗着,便备了酒菜,请谢一到家坐坐。几杯酒下肚,我终于开口:“兄弟,有句话憋了两三年,今天必须说实话——你送的脑白金,还有我回赠的牛奶,我们家其实都喝不惯。”我心里直打鼓,生怕得罪人。不料谢一猛地一拍大腿,哭笑不得:“哥哎,你可算说了!我家最烦牛奶味,你送的奶我都愁怎么处理。后来全让我妈拿去煮奶茶、做面包,变着法子才没浪费。”我俩对视一眼,随即放声大笑。一场折腾三年的误会,终于在酒桌上说开了。
“以后咱不整这些虚的了,有事互相招呼一声,比啥都强。”“一言为定。”
那一晚,我们喝了不少。谢一忽然端起杯子:“哥,说实话,前几年送那些礼,我心里其实一直不踏实,觉得救命之恩咋也报不清。”“说哪儿去了”,我也端起杯碰了一下,“以后有事你吭一声,比啥都强”。他眼圈一红,仰头干了。
自那以后,家里少了花花绿绿的礼盒,两家的门,却开得更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