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点,74岁的代春梅老人在自家小院里捆好纸壳,准备去卖。出门前,老太太习惯性掏出手机,登录珲春边民互市贸易地方服务平台瞧瞧:“那批豆子入关了!”
这样的画面,发生在2026年的珲春,是互市贸易的一个片段。
其中,“那批豆子”是指黄豆,产自俄罗斯,通过珲春口岸入境。代春梅是买方,通过她,这批俄罗斯大豆将会在中国境内开启一段旅程。
(一)
一会在小院捆纸壳,一会上网看自己买的“进口货”,代大娘的退休生活很忙碌,这与她的身份有关:边民。
代春梅置身的,是“边民互市+落地加工”的一环。
什么是边民互市贸易?省商务厅东北亚处负责人告诉记者,边民互市贸易是指边民在经边境地区所在的省、自治区人民政府批准的边民互市贸易区(点),原则上应当在陆地、界河(江、湖)国界线20公里以内,在规定的种类、金额范围内进行的商品交易活动。边民每人每日通过边民互市贸易进口的商品价值在8000元以下免征进口关税、进口环节增值税和消费税。
8000元的免税额,足以满足边民群体自购自用的需求。但珲春作为我省对外开放的“桥头堡”,边民众多,能不能把每个人的“8000元免税额”集纳起来、利用起来,形成规模效应?
能。
珲春中俄互市贸易区管理局里,互贸业务科王副科长把文件摊了一桌子,逐条向记者解读:“边民在免税额度内进口商品,直接销售给境内的落地加工企业,企业享受税收优惠并进行深加工,从而实现边民增收、企业降本、产业升级的三重效益……”
早在2020年5月,珲春获批成为全国首批互贸进口商品落地加工试点城市,也是吉林省唯一的互贸商品落地加工试点城市。
而今,政策落地生根,产业拔节生长。珲春市依托互市贸易政策,积极推进项目建设,招引互贸企业落户珲春,培育企业发展壮大,产业集聚效应逐步显现。
(二)
开工了!
得到豆子入关的消息,珲春市俄品源粮油加工有限公司总经理张元泽从办公室小跑着下楼取车,一脚油门,直奔厂房。
他经营一家互市贸易进口商品落地加工企业,主营大豆加工,大豆原料源自俄罗斯。代春梅老人收的那批豆子,马上要“滚”进他的工厂。
“现在通关速度快,豆子上午从俄罗斯出关,下午就能进厂。”张元泽告诉记者,流程上,边民互助组或合作社先在俄罗斯当地收购非转基因大豆,存入海外仓备货,批量运到珲春后,以互市贸易方式通关,之后在本地工厂用冷榨工艺加工成豆油、豆粕,销往国内。
“创业3年,其实只有25岁。”3年前,“00后”张元泽还是俄罗斯莫斯科国立大学化工系的一名大学生。临近毕业,看中互市贸易落地加工的市场机遇,张元泽紧急回国,建厂房、开公司。2024年,他的加工厂正式开业,这是吉林省首家互贸大豆落地加工企业。
用好边民互市贸易政策,企业乘风而起,短时间又实现了多个“首次”:
首次实现铁路进口俄罗斯大豆;首次完成互市贸易商品落地加工的大豆进口……
“市场好,忙飞了,毕业证现在还在国外的学校里,一直没时间取。”张元泽说。
那么,这个市场“好”在哪儿呢?
张元泽的答案清晰准确:一是价格差,二是政策好,三是需求大。
与国产大豆相比,俄罗斯大豆具有一定的价格优势,珲春距离俄罗斯大豆产区不远,运原料的成本低、运输效率高。此外,珲春作为全国首批互贸进口商品落地加工试点,享受边民互市的专属政策,以上种种,为“边民互市+落地加工”创造了利润空间。
“当然,最大的底气,还是在于咱们中国人多,需求大。”张元泽的话有理有据——
统计数据显示,大豆油占中国食用植物油消费总量的约43.3%,是第一大食用油品种。在我国,大豆油消费量约1620万吨。我国“超大规模市场优势”在此处体现得清晰具体。
“豆油市场大、需求稳定,我们的产品不愁卖。”张元泽说。
(三)
“来几桶豆油,要俄罗斯豆子做的!”
快过端午节了,珲春商友边民合作社负责人刘大伟来到本市一家商超,买下俄罗斯大豆油,准备送给代春梅当节礼。
代春梅是商友边民合作社800多名边民成员之一。她年纪大,参与互市贸易积极又热情,逢年过节,刘大伟都会去看看她。
“我哄老太太,就说这油是她自己进口那批豆子榨出来的,阿姨稀罕得不得了……”出了代春梅家的小院,刘大伟笑眯眯地说。
在珲春,遍地开花的边民合作社是边民参与“互市贸易+落地加工”模式的现实依托。
以商友边贸合作社为例。在刘大伟的组织下,合作社统一申报、统一查验,集中对接落地加工企业购买边民货物,边民本人不必到口岸,流程大大压缩。
实践中,边民合作社成员们借助珲春边民互市贸易地方服务平台手机端,刷脸登录、远程进行互市贸易申报。通过这个平台,边民利用每天8000元的免税额度买入进口商品,商品集腋成裘,构成了边贸落地加工企业稳定实惠的原料来源。
在今天的珲春,“边民互市+落地加工”产业正在壮大。位于珲春边境经济合作区的珲春互贸进口商品落地加工基地正在迅速发展,不断有新企业洽谈入驻。
跨境采购、口岸通关,到进厂加工、全域销售……至此,这“颗”俄罗斯大豆的中国之旅告一段落。伴随着一粒粒黄豆“滚”进珲春口岸,兴边富民的崭新图景也正在此徐徐铺开。
记者手记:
“兴边富民”究竟意味着什么?启程前,我心里盘桓着这个疑问。
归来,答案变得清晰又具体:
它是包括代春梅老人在内的边贸合作社成员,账面上每年多出的近3000元收入;是黑龙江人刘大伟在珲春“淘”到的事业新机遇;是张元泽延续父辈的边贸生意,蹚出新路,为本地人创造的众多就业机会……
不再止步于做“过路财神”和“提篮小卖”,而是上规模、兴产业、做集群,多方努力下,珲春推动“互市贸易+落地加工”模式走深走实,助力珲春从单纯的“通道经济”向“实体经济”转型升级,为“兴边富民”的口号写下了新的时代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