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干湖的路上,眼睛和思绪都在飞,一直努力回想,越过漫长的回忆之路,很多细节的确模糊了。那时候,肯定不是这条路,因为高速还没建成,一路颠得我七荤八素;那时候,是夏末秋初,时节比现在早一些,印象里没有大片大片的稻田;那时候,我省西部地区土壤改良正在进行中,卓越的成就应该是渐渐体现出来的。现在,汽车疾驰过稻浪千重之平畴沃野,金灿灿的稻穗微风中摆荡,丰收景象向遥远之处铺陈开去。偶尔还能看到几块稻田之间泛起白色盐碱。我们国家在不同区域、不同类型、不同利用方式下,对盐碱土的生态修复与水盐调控方面已经取得一系列重大成果,眼前一望无际、令人欢悦的田野就是其中之一。
汽车还经过两处花海,其中之一是马鞭花,一地靛青和浅紫,向阳而生,浓淡相宜,甚是雅致。蓝花天然有一种神秘和梦幻感,如同智慧。又想起那时候,我站在泡子边草丛里,右手战战兢兢牵着一匹威风凛凛的赛马,左手本能举起采访本,留下了刚做记者的工作照。照片是摄影部一位大姐帮我拍的。那时候,还是胶片时代,那达慕大会上骏马奔驰、骑手矫健、摔跤选手伟岸,都在大姐的镜头里留存下来。大姐在拍摄蒙古式摔跤时,蹲、坐、趴在地上,不停变换姿势,全然不在乎满身的灰土,工作作风让初入职场的我几十年不忘。还有一个细节,实际上是我近些年频频想起又懊悔的,那次采访中,省电台一位即将退休的老记者建议我:“你应该从现在开始记工作日记,几十年以后能回忆起许多有价值的瞬间,温暖人生!”宝贵的指引,可能只是因为懒惰,我没有遵从。
那时候,举行那达慕比赛的草原上足有一尺多高的青草茂盛、笼盖四野,因是初秋,草顶端已微黄。我记忆中,查干湖湖水不算浩大,也不甚洁净,扶疏的蒲草倒是接天蔽日。那时候,距今已经33年了。
如今,走在查干湖畔村庄里,空气里沁着湿润,环境干净得令人惊讶。这几年,相继到过不少村屯,卫生状况普遍良好,但这里的整洁、无异味还是让人印象深刻。既不是盛大的节日,也非周末,而且查干湖已过旅游旺季,村庄里静悄悄,路边各式花朵安静地摇曳着,柏油马路透着自身黑亮的纹理,几乎没有灰尘。
真正站在查干湖岸边时,惊叹于它浩大的水势,广袤无垠,烟波浩渺。无人机放飞出去三百多米,依然水岸连天,一碧万顷。查干湖温润着所有人的眼睛,心不由得也跟着开阔起来。
查干湖名动四方,是中国十大淡水湖之一,是国家级内陆湿地和水域生态系统类型自然保护区,是我们吉林省的一颗明珠。它是霍林河尾闾的一个堰塞湖,总面积506.84平方公里,湖岸线蜿蜒曲折,周长达104.5公里。秋风送爽,天高云淡,浩荡湖水微微泛着涟漪,静置于大地怀抱,走近它身边,能感觉到恬静中透着大气。不时看到有人骑自行车环湖游,不论快慢,路途的风景都会一览无余。环湖是对查干湖最好的致敬,人们信马由缰,享受阳光晚霞,体验生命与活力,未来有机会,也要尝试尝试。
查干湖曾“缩水”到50多平方公里,险些干涸。20世纪70年代,为了抢救濒危的湖水,前郭县前后动员8万余人,镐刨、锹挖、肩担、背扛,历时8年完成引松花江水入查干湖工程。大湖自此绝地重生。今天,经过多年保护与修复,查干湖生态环境持续改善,也给人类自身带来莫大福利。
走近湿地时,绿头鸭的叫声扑面而来,它们在水中觅食,在草丛做窝、繁衍生息。上千只绿头鸭一群一群向有人的地方游来,黑天鹅也划了过来,众多锦鲤游在天鹅身边,绿头鸭不敢靠近,围着进食的天鹅成一个半圆,急得更是叫声震天。岸边的人,喂了天鹅,又想喂鱼,看到野鸭直叫,再绕过去喂它们,煞是忙乱欢乐。
看眼前,念过去,必然心有所感。此情此景此心境,很贴合麻园诗人最近火起来的歌曲《现在 现在》:“听鸟儿唤醒朝霞,听雨林打湿盛夏,听时光一去不返的年华。当风景接踵而来,当触动你的心怀,当不知何时才能再次回来……”
怕惊扰野鸭,我离开湿地来到湖边飞起无人机。一个路过的年轻人走过来攀谈,一连串问题:阿姨,你的无人机什么型号、多少钱,相机什么型号,你都有啥镜头?我一一回答,也问他:“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在家务农,平时也拍视频,爱好摄影。我正在攒钱,想买一只2.8的400定,用来拍湖里的鸟。”小伙子实诚地说。“哇,厉害呀!”那种镜头很昂贵,我惊叹:“你家里人没有意见吗?”“健康爱好,他们没意见。”我们交流了一些拍摄体验,临别时,他指着正前方介绍道:“阿姨,12月份来吧,就那里,冬捕,下午三四点,光打在冰上,最出片!”是啊,现在的查干湖四季皆可游,春捺钵、夏赏荷、秋观鸟、冬渔猎……
新农人,和勃勃生机的土地与湖泊一样,让人欣喜,也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