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快乐的。
孩子的快乐是高鼎的“放纸鸢”,是杨万里的“追黄蝶”,是辛弃疾的“卧剥莲蓬”,是白居易的“偷采白莲”,是袁枚的“欲捕鸣蝉”……
只不过,现在的孩子和他们描写的不一样,和我是孩子时也不一样。
我是孩子时,没有课外班,只有一本几天就能做完的寒假作业;
我是孩子时,没有电子游戏,连电视都很少见,有的只有寒风呼啸中的追逐恣意;
我是孩子时,没有想吃啥就吃啥的奢侈,几块水果糖就是最甜的童年记忆;
我是孩子时,一件衣服缝缝补补穿好几年,只有考试拿到了第一名,才有新衣服穿;
我是孩子时,总是盼望着过年,有糖吃、有新衣服穿、有一两块钱的压岁钱……
那时的孩子,是快乐的。
过年是欢乐的。分别了一年的家人,可以齐聚一堂;好久不见的亲朋好友,可以凑在一起叙旧。只是,物质极大丰富了,当年要过年才能满足的欲望,如今已经成了日常。但当年的快乐,还能复制吗?
小时候过年,年前年后都快乐,那热闹,那乐呵,那喜庆,那忙碌,仿佛日子都雀跃起来了。家家开始置办年货了,买肉、买米、买面、买糖块、买瓜子、买鞭炮,还要买冻梨冻柿子。这些虽然买了,但孩子们只能看着,惦记着,盼望着,掐着指头算日子,到真正过年时才能享用。
过年,是家里最亮堂的一天。前几天,要糊墙、糊棚,打好糨糊,用新买的报纸糊上上一年有点泛黄的旧报纸。糊墙也是技术活儿,不仅要把报纸贴得边对边缝对缝板板正正,还不能打绺。糊完棚和墙的屋子立刻就亮堂不少,晚上睡觉,躺在炕上,就望着棚上的报纸,一字一句地默念,还学会了不少生字词呢。
过年,是家里最香的一天。腊月二十九,就开始烀猪肉了,家家户户都飘荡着肉香。负责烧火的孩子,总能在肉烀好时,得到妈妈犒劳的一小块肉,人还没离开锅台,肉就进肚子了,从嘴里到肚里香一路。过年嘛,一年就只有这一天,家家都要做几个好菜,那时没有新鲜蔬菜,年夜饭大多以肉为主,除了用猪肉做的菜,还会有鸡和鱼,饭桌上那叫一个香,这一天,能吃掉一年中大部分的肉,也是一年中唯一吃肉管够的一天。大人们不管会不会喝酒,都要香香地抿几口,谈天说地,东拉西扯,笑声伴着香气飘荡着。
过年,也是家里最甜的一天。家家都会把糖块、瓜子用托盘装好,随意吃。平时鲜少能吃到的甜,在这一天可以肆无忌惮了,每个孩子嘴里都含着,连呼吸都是甜的。到了晚上,就有化好的冻梨和冻柿子吃了。那时是没有新鲜水果的,只有这两样。孩子都等不及梨化了,专爱在冰天雪地里啃冻的,一口啃下去,一个白印,一股凉意和着梨的酸甜在嘴里化开,还来不及细品,就迫不及待啃第二口了。
过年,还是家里最“响”的一天。一天三顿饭,从早上就开始放鞭。但这三顿饭放的鞭,也是有薄厚之分的。一般早饭放鞭,就是意思一下。到了下午那顿饭,才算正式开始,家家都会放一大挂鞭炮,还有二踢脚,此起彼伏响个不停。最响的要数年夜饭,这顿饭一般都在零点前,有些人家等不及,夜里九、十点钟就开始了,家家都拿出最长最响的那挂鞭,还有最多的二踢脚,那时根本就听不出是哪家放的,鞭炮也不是那连续的脆响,应该用“炸”来形容,满街、满村都硝烟弥漫,炮声震天,即使在屋里,说话不扯脖子喊都听不见。而孩子们最喜欢的是把小挂的鞭拆开了,拿个点燃的香头,点着一个鞭炮扔出去,一声脆响,就开心得不得了。
过年,更是一年中最“阔”的一天。准确地说,应该是初一这天才是最阔的。吃过早饭,就开始七大姑八大姨挨家拜年。进了门,要给长辈磕头,自然就有压岁钱了。家境好的长辈出手大方,会给一块钱或两块钱,家境不好的,最少也会给两毛钱。攒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呢。当然,大部分要交给父母,他们也得给别人家孩子压岁钱,这个钱,大部分其实是转着圈走一遭,但总会有一小部分落入孩子的口袋,有时可能只有几毛钱,但那也足够摆摆阔了,这一年不就有了零花钱了嘛。
孩子是否快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像快乐的孩子;过年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像孩子一样快乐。能否像孩子一样,不关乎年龄,而在于心境。
年老由天,而心少则由己。老有少心,把心思减少一点,把负担卸下一点,把欲望放低一点,把烦恼忘掉一点,把生活的琐碎放在一边,像孩子一样简单,像孩子一样蹦跳,不管多大年龄,都能像孩子一样快乐。
成年人、老年人和孩子的区别,在于心里揣的东西太多。那么在此时,在年关,不妨把心里调一调,高兴的事儿加个平方,闹心的事儿打个根号。今天,就像孩子一样,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