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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版:东北风

爱在烽火中绵延

董知远

杜光华将军塑像 (资料图片)

以热血铸丰碑

临江,G331旁一座安静而祥和的小城。近年来,随着G331的全线开通,临江已然成为新兴的旅游打卡地。

临江,同时又是一座英雄的城市。解放战争时期“四保临江”战役,东北民主联军英勇奋战,用108天四次打退国民党10万大军,取得了伟大胜利,这期间发生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

这里要讲述的,是四保临江战役中牺牲的最高将领杜光华的故事。

杜光华,四川阆中人,贫苦出身。1932年,年仅16岁的杜光华加入中国共产党,1933年参加红军,成为一名光荣的战士。他参加了二万五千里长征,走过雪山草地;参加过抗日战争,屡立战功,很早就成为我军的优秀将领。

1945年抗战胜利,从大西南走出来的杜光华,离开妻儿,又被派到东北,担任了东北民主联军第4纵队10师师长,驻扎在位于长白山腹地的南满根据地。

当时,国共双方都在争夺东北,我军尚未站稳脚跟,所处形势非常恶劣。1946年,国民党调集8个师10万装备精良的军队,分三路直扑南满根据地,东北民主联军仅4万余人被压缩至临江、长白、抚松、靖宇等几个地方,弹药与补给十分匮乏。南满是军事重地,如果失守,东北局势不堪设想。

当时,对南满是守是撤两种意见争论不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云在七道江会议上一锤定音,确定了坚持南满、保卫临江的方针,四保临江战役就此展开。

此时,杜光华已经成长为我军一名优秀的指挥员,他参加过平型关大捷,这一战役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在四保临江战役中,杜光华按照总体部署,指挥4纵10师的将士们浴血奋战,配合3纵主力,以少胜多,出色完成了阻击打援任务,取得了第一和第二次临江保卫战的胜利。

1947年2月,国民党军队第三次向临江进犯,双方在通化展开了激战。杜光华率领部队英勇阻击敌人,攻占571高地,将敌人包围。敌军困兽犹斗,向大龙爪沟门(属新安村)阵地发起猛烈进攻,妄图突围。国民党军第91师及2师主力、第195师一部南北夹击我10师,杜光华不顾危险,亲临前沿阵地,指挥部队以一当十浴血战斗。

此时东北民主联军已经稳操胜券,将士们士气高涨。然而,就在我军即将取得全面胜利之时,杜光华却不幸被敌人的一颗炮弹弹片击中,英勇牺牲在571高地上,年仅31岁。

英雄的热血洒在这片热土上,英雄的生命定格在白山松水间。杜光华用自己的鲜血,染红了铮铮誓言。

杜光华带着对胜利的憧憬,对新中国的渴望,带着对战友的不舍,对妻子和孩子的牵挂,永远地离开了。

杜光华将军被安葬在临江烈士陵园,老区人民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向英雄表达了深切的崇敬与缅怀之情。

从此,中华大地多了几个新名字,杜光华牺牲的新安村,改成了如今光华镇,下辖光华村,并建有杜光华纪念碑及纪念馆。而在杜光华将军安葬地临江,有了光华中学、光华影院……

英雄的名字,永远在这片土地上回响。

爱在烽火中绵延

杜光华牺牲时,他的妻子陈玲正怀着身孕。

陈玲,一名淳朴的山东女子,15岁就参加了八路军,遇到杜光华时,她已经是一位有一定资历的革命战士。陈玲与杜光华在战乱中结识,在战火中结成伴侣。

在那个烽火年代,他们的生活注定是颠沛流离的。从关内到关外,他们聚少离多,很少有安稳的时候,但他们的心却总是互相牵挂,艰苦的生活让他们的爱情愈加坚定。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女儿杜东征,当时杜东征还不到一岁半,正是蹒跚学步的年纪,而陈玲又怀着6个月的身孕。

当杜光华牺牲的消息传到陈玲耳中,如同一声晴天霹雳。杜光华牺牲了,她不知道将来的生活怎么办,在那个战乱频仍的年代,一个孤身女人要抚养两个孩子,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组织上对陈玲的境况十分关心,军区领导及战友们商量后一致认为,为了陈玲未来的生活着想,让她能好好地抚养烈士子女,最好的办法是为她再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

于是,组织上开始物色人选,这个人除了年纪、身体条件等各方面合适外,更重要的是人品必须要好,要有责任有担当。最后,他们选中了时任东北民主联军1纵2师师长贺东生。

贺东生是杜光华的老战友了,他是湖南人,同样贫苦出身,19岁就参加了红军,和杜光华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也是参加过长征的资深老革命。在平型关战役中,贺东生和杜光华并肩作战,取得了全歼敌寇的辉煌战绩。在山东,贺东生任八路军115师滨海军区6团团长,杜光华任该团副团长、参谋长。他俩成为过命的生死战友。解放战争开始,他们又一起被派到东北,继续他们的战友情谊。

贺东生在战场上敢打敢拼,被军区领导称为打不死的“毛猴子”。

当组织上把照顾杜光华遗属的任务交给贺东生时,贺东生没有多想就答应下来。一是作为军人他要服从组织,二是他觉得照顾老战友的遗属他责无旁贷,他要将此事当作一个重要任务来完成。

杜光华第二个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陈玲为他取名叫永年。

很快,在组织上和军区的撮合下,贺东生跟陈玲举行了简朴却热闹的婚礼,贺东生决心一定要将老战友的孩子抚养长大。

新婚之夜,贺东生和陈玲商量,既然他们成了亲,就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让孩子健康成长。他们商定先不把孩子的身世告诉他们,孩子改成贺姓,等他们长大了,懂事了,再告诉他们。

于是,两个本来叫杜东征、杜永年的孩子,名字改成了贺东征、贺永年,从此,他们有了爸爸妈妈的呵护,有了一个完整幸福的家。

贺东生婚后又回到部队,在指挥战斗的间隙,他总是牵挂着妻子和孩子。解放战争很快就取得了胜利,来之不易的和平在中国大地上降临。遵照组织安排,贺东生带着一家人来到武汉,任中南军政大学副教育长。

在家庭生活中,贺东生将全部精力都放在孩子们身上,这里有战友的情义,有组织的信任,更有他对家人深沉的爱。

贺东生后来有了自己亲生的两儿一女,但他始终对杜光华将军的两个孩子视如己出,尽到了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长大后,贺东征考上了大学,贺永年也光荣入伍。两人都继承父志成为了军人。

几年后,贺东生和陈玲又分别为两个孩子操持了婚礼,解决了他们的终身大事。

1998年,87岁高龄的贺东生将军病故。在生命的最后几年,一次住院时,他遇到一位杜光华在10师的部下,他郑重地托付说:“杜光华是个英雄,你们要写他。”此举为杜光华的两个孩子追寻自己的生父作了重要铺垫。

精神永传承

贺东征和贺永年终于知道,他们现在的父亲并不是他们的亲生父亲,他们的亲生父亲是在解放战争中牺牲的将军——杜光华。

此时,他们心中更多的是对“父亲”的感激。就算他们与贺东生没有血缘关系,在他们心中,也早就将贺东生当作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毕竟是血浓于水,贺东征和贺永年开始寻找亲生父亲的消息,与此同时,临江老区人民也在一直寻找着烈士的后人。

2000年清明节,杜光华将军的儿子儿媳一家,千里迢迢地赶到四保临江烈士陵园,为杜光华将军扫墓。2001年3月6日,杜光华将军的女儿女婿也利用回国探亲之机第一次来到将军墓前,扫墓献花,拜祭杜光华将军。

当他们在四保临江战役纪念馆里,看到父亲的遗物、照片和事迹介绍,仿佛穿越了半个世纪的时光,那种血脉和精神的传承,不管过去多少年,都永远不会消退。

他们的父亲就长眠在猫耳山脚下,这里有陈云题字的“人民烈士浩气长存”的纪念碑,有肃穆的青松翠柏。站在父亲庄严的墓前,他们的热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让老区人民欣慰的是,英雄烈士后继有人。老区人民热情地接待了杜光华将军的后人,让他们感到如同回家一样。

如今,杜光华的子女也已经儿孙满堂,他们永远不会忘记家族中有一位英雄爷爷,他们要将英雄杜光华的精神永远传承下去。

热爱祖国、报效国家是他们的信仰。如今杜光华的子孙,有的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有的奋斗在党政基层岗位上……他们用实际行动延续着先辈的初心。

近年来,杜光华的后人多次回到临江,参观四保临江战役纪念馆,缅怀父亲和他那些牺牲的战友,临江老区成了他们的第二故乡。

他们还积极参与爱国主义教育活动,撰写弘扬两位父亲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精神的文章,走进学校、军营,讲述父辈的故事,让更多年轻人了解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传承红色基因。

杜光华烈士用生命铸就了不朽的功勋,贺东生将军用行动践行了庄严的承诺。而他们的后人,则在新时代继续践行着那份传承与担当,就如同长白山上的青松,扎根在祖国的大地上,将家国情怀,一代又一代地传递下去,成为激励后人的宝贵精神财富。

今天的祖国,山河壮阔,今天的临江老区,建设得越来越好,有更多的人沿着G331,来领略小城的风景,感受那段用血与火编织成的红色历史。

贺东生,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荣获三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1988年被授予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

杜光华,如今他的名字辑录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政部编辑的《中华著名烈士》中,他的事迹陈列在东北烈士纪念馆、辽沈战役纪念馆、吉林省临江市四保临江战役纪念馆、四川阆中红军纪念馆等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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