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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版:文苑茶坊

我为什么要写 《长影往事三部曲》

□王霆钧

在纪念中国电影诞生120年、长影建厂80周年的日子里,100万字的《长影往事三部曲》由延边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

我为什么要写“长影往事”,而且还是“三部曲”呢?

长影,曾经是一个高度集中的文化空间。在尚未开发旅游的年代,它对于普通观众来说,是最为神秘、最希望去参观的一个地方,也是党和国家领导人视察频次极高的电影厂。这便是长影的魅力所在。这种长期而广泛的关注,奠定了长影在中国电影史中的独特地位。

正因为如此,长影的80多年历史中,有太多值得被认真书写、系统呈现的内容。

我从吉林大学毕业后进入长影工作,直至退休,亲历并见证了长影厂的多个历史阶段。1986年,应长春市政协文史委员会之邀,我采访了浦克、王启民、尹升山、苏里、袁乃晨等多位老艺术家,相关文字陆续发表在政协文史资料中,成为后来研究“满映”、东影的重要史料来源。我也曾作为电影界唯一编委,参与长春市政协编辑出版的文史资料选编工作,东影史料是其中重要组成部分。在写作三部曲的过程中,著名导演李前宽提出拍摄这样一部电影的设想。于是,我们一起采访多位东影老艺术家、老领导的后人,创作了再现这段历史的电影剧本《东方欲晓》。可惜的是,由于疫情突发、李导病逝,这部作品未能搬上银幕,留下了诸多遗憾。

我先后在长影担任剧本编辑、文学部主任、艺术处处长、艺委会秘书长,同时兼任吉林省电影家协会秘书长,与许多老艺术家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这些工作与实践,使我得以系统梳理“满映”、东影与新中国电影体制之间的历史关联。这为我完成《长影往事三部曲》奠定了坚实的史料与实践基础。

重新回望中国电影史,并不只是为了纪念而纪念,更是为了重新确认电影在中国现代文化结构中的生成路径。

新中国电影,是在战争、革命与制度重构等高度压缩、极端复杂的历史条件下迅速发展起来的。也就是说,中国电影并非在稳定的工业体系中自然生长,而是在高度不确定的历史环境中,由电影开拓者们拼搏抗争、逐渐建立起来的。正因为如此,长影成了中国电影发展进程中一个极具标志性的亮点。

我之所以将三部曲时间范围限定在1945年至1955年,是因为这是长影历史中最动荡、也最能考验人的10年。

这是我党从无到有创建第一个电影基地的10年;是在光明与黑暗、进步与反动,双方力量极为悬殊的条件下,东影面临生死存亡、艰苦创业的10年;也是东影实行军管、紧急北撤,在兴山重新起步,并迅速创造第一个辉煌的10年。这10年,不仅有进步电影人同原“满映”反动分子的斗争,也有跟国民党反动势力的持续抗争,这并非两段割裂的历史,而是一场前后相承的斗争过程。从东影的“建立”,到被迫“北撤”,再到在极端艰难条件下的重新“创业”,这条历史脉络,是新中国电影完成“从生存到建制”转变的关键时期,构成了共和国电影事业真正的“源头活水”。

因此,《长影往事三部曲》所书写的,并不仅是某一家电影厂的厂史,而是通过长影这一具体而独特的样本,呈现中国电影从战时体制向新中国电影体制转型的真实过程。

这段历史,几乎被时间掩埋,却深刻塑造了中国电影人的精神品格,影响着中国电影血脉的传承。补写这一段历史空白,是长期在长影工作的电影人义不容辞的责任。然而,这段历史的诸多细节、鲜活的面孔、惊心动魄的抉择,正随着亲历者的老去而逐渐模糊。如果不能在记忆尚存之时将它们记录下来,这些珍贵的历史经验很可能会永久消逝。

我曾前往鹤岗市,也就是兴山采访。最终只找到几张东影照片电子版,东影原址仅留存几块黑色大理石石碑。我向当地人询问,许多人不知道这里曾经是新中国电影的初创地。

正因如此,我写《长影往事三部曲》,更是为了抢救一段行将模糊的创业史诗,让人们记住东影的辉煌时光。我们既需要《新中国电影摇篮》那样厚重的正史,也需要《长影的故事》《长影往事三部曲》这样具象而有温度的纪实作为补充,让正史中的事件和姓名重新变得鲜活。

因此,于我而言,这次写作不仅是一项任务,更是一份承载着时间意义的责任。从更深层面来看,这是一种对中国电影“精神丰碑”的凝望——既是向新中国电影开拓者的致敬,也是对电影文化源头的回望。

只有真正理解东影这10年的历史,才能更清楚地认识中国电影从何处出发,最初的理想、信念与初心是什么。我所试图探寻的,是那支撑起无数经典作品的“东影魂”——一种由理想、勇气、才华与奉献精神共同构成的精神力量。这种精神,对今天乃至未来的电影创作,仍具有现实而持久的激励意义。

2025年,是长影建厂80周年,在这样的历史语境下,我重新审视了“满映”这一问题。

伪满洲国建立不久,日本关东军便着手策划建立电影机构,并在1937年动工修建。“满映”第二任理事长甘粕正彦,直接参与策划了九一八事变,曾任伪满洲国警察厅第一任厅长。这些事实清楚地表明:日本建立伪满洲国是军事侵略,而建立电影厂,则是其实施文化侵略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妄图用武力控制中国人民的肉体,以影像麻痹中国人民的精神,用文化配合战争。

但遗憾的是,今天的年轻人中,知道伪满洲国、了解“满映”的人已经寥寥无几,甚至连东影这一名称,也逐渐淡出公共记忆。正因如此,我认为对“满映”的书写,不只是学术需求,更是历史责任。关于“满映”的系统研究本就不多,如果这些即将消失的史实无人记录,它们很可能会彻底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我书写这段历史,只是为了永不忘却,为了更清醒、更坚定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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