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长春冠以“文化”之名,庶几与这座城市所拥有的40余所高等院校和为数众多的科研院所有关,抑或与那名动中外且有摇篮之称的电影城有关。笔者生活于斯近半个世纪,对于这座“历史文化名城”不说了如指掌,也可说是知之甚深。是故,我认为以“文化”状语长春,绝非浪得虚名。
以往谋生职场,上班下班来去匆匆。“路上的好景色从未细琢磨”,如今退休赋闲,每每出街走巷,游景观天,不时在这寻常的市井巷陌里,与一个个标注不同地名的路牌相遇,竟至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浓浓的文化气息。由是我且姑妄言,把它取义为“街路文化”。
一
诚然,城市街路的名字是诠释该座城市最具指向性的地标和名片,亦是解构城市品格的文化符号。而文化城市街路的名字则更应该契合城市的风格、体现城市的气质、彰显城市的品位。
长春无疑就是这样的城市。
行走在长春的大街小巷,熟悉而响亮、散发文化气息的街牌路名俯拾皆是:人民大街、解放大路、胜利大街、自由大路、东风大街、工农大路、和平大路、红领巾路、凯旋路、光复路、建政路、同志街、红旗街、建设街、迎春路、康平街……不知你发现没有,这些街路的名字,都烙印着浓厚的时代印记,仿佛记录着这座城市曾经从硝烟弥漫的战火中走来,记录着从黑暗中,从太多的苦难和屈辱历史中摆脱出来的人民获得自由解放那种欢天喜地的喜悦情状, 同时也客观而真实地反映了长春这座城市所独有的地域特征和鲜明的文化特征。倘若把这些街路名连接起来,再细加玩味,这些名字无疑就是一部现代长春城市的历史!无论何时,走在街上,人们都会强烈地感受到这座文化城市历史的风雨烟尘。
让我们展开想象的翅膀,进一步发挥文字的表现力,不用一丝的牵强附会,把这些独特的街路名字按逻辑关系连缀在一起,组成一段话,你就会看到一篇奇妙的文字:“胜利”“凯旋”了的长春,“光复”“解放”了的城市……“同志”们意气风发,“迎春”昂首,走在“建设”祖国的“康平”大路上!呵,这是一幅多么美妙动人的图画!
走在这样的街路上,周身定会充满力量。
二
比起那些不知来由、貌似高深的街路名字,长春的一些街路名字也许不够含蓄,反而还稍显平铺直叙、开门见山。
且看且品味:文化街、崇智路、崇文路、文昌路、隆礼路、明德路、至善路、建和街、义和路、立信街、信义路、同光路、和顺路、博硕路……这些几乎包罗文化万象的名字,简直就是一个个明晃晃的文化招牌,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展现在街衢巷陌大庭广众之下。看到这样的街路牌,你也许会自然而然地想起儒家先贤所倡导的仁、义、礼、智、信,会自然把它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联系起来:“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影响力、传承性在现代城市的街路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和弘扬。
在长春千余条街路中,有两条我十分心仪。
首选者为文昌路,它是长春街路文化的典型代表。20世纪80年代初,笔者在东北师大读书,从宿舍、食堂到中文系教学楼,一条林荫小路是我们每天的必由之路。虽然当时小路无名,它却满载着我们的青春、爱情和理想。人世沧桑,如今小路经改建已规制为正式街路,并且有了自己的名字——文昌路。不知是哪位有学问的人给小路起的名字,此君既深谙文化又观照现实,他的智慧,他的文思,他的博学,让我尊服。文昌者,即文昌星,也称文昌帝君,是中国民间尊奉的掌管士人功名的星宿。历史上文人士子都十分崇拜文昌帝君。而以“文昌”名之街路,名实相符,实至名归。今之文昌路,路之南,是吉林大学南岭校区;路之北,则是东北师大。文昌路恰似一条彩练把两所著名高校联系在一起,文昌,文昌,分明希冀和昭示着此地人杰地灵,文脉昌盛。
另一条为明德路,是横卧在长春市解放大路和自由大路之间的一条颇为有名的街路。其有名,与其文化意蕴不无关联。“明德”者,出自“四书”中的《大学》,即:“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这里的“明德”,无外乎是指光明之德,美德。而将这条路取名为“明德”,我想是寄托着取名者美好的理想。因之,明德路成了一个响亮的名字,而被市内外人们所熟知。而其名声在外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则是在这条街上,有一所小学,名字就叫明德。其由于建校历史悠久,师资力量雄厚,学生入学率高等而稳居全市名校之列。从这个学校走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子,可谓是杏坛兴旺,桃李芬芳。如今,我的外孙女就在该校就读。巧的是,我的一个大学同学曾于40多年前在该校毕业,论关系其应是我外孙女的“校友”,是故,我曾以此打趣我同学。也是因此之故,我对这所小学留有很好印象。实希望我的外孙女和所有这个学校的毕业生,今后都能成为“明德”之才,将来成为堪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栋梁,也希望我们这个社会人人都能知礼明德,友爱向善。
明德路、至善路、文昌路、立信街……这些蕴含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街路名字,在城市生活中润物无声地起着教化警醒作用,为长春这座东北亚区域性中心城市建设,提供了强大的精神动力和道德滋养。
三
游走在长春市的大街小巷,品读散发着浓郁文化气息的街路名字,不由得让人深切地感受到长春那“自强不息、勇于争先、宽容大气、开放包容”的城市精神,也让人看到广大长春市民对幸福美好的理想生活的寄托和期待。
新中国甫一成立,天新地新。怎样在这张白纸上描绘出最美的图画?老一辈建设者用智慧和汗水给我们作出回答。于是,这些富有时代特征名字的街路相继诞生:前进大街、繁荣路、惠民路、富民路、东盛路、幸福街、同心路、泰来街、乐群街、安乐路、北安路、民康路、裕民路、庆丰路、青年路、普阳街、景阳街、平阳街、永春路、锦程大街、民丰大街、公平路、建昌路、开运街、飞跃路、远达大街、永安街、安宁路、安顺路、静安路、建平街、同康路、清明街、长久路、翔云街、进化街、永新路、新发路、创业大街、宽平大路、兴业大街、大众街…… 这些街路的名字,各具特点,各有寓意,有对幸福的追求,有对未来的期盼,有对平安的祈求,有对繁荣富裕的向往;这些街路的名字,分明代表的是这座城市发展的方向、目标、愿景、希望。
回顾长春创业史、改革开放史,这些蕴含吉祥、祈望幸福的街路名字,无疑就是长春人民豪迈且悲壮的奋斗拼搏历程的真实写照。这座城市,为新中国创造了无数个第一:第一辆解放牌汽车,第一辆国产红旗轿车,第一辆轨道客车,第一部电影,第一炉光学玻璃……让亿万国人扬眉吐气;汽车城,电影城,光学城,科教文化城……享誉中外。
“长春人骨子里敢闯敢干、吃苦耐劳的闯关东精神与家国情怀、强国梦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这座城市自强不息、勇于争先的精神气质。”这是一位社会学学者对长春城市精神的分析阐释,何等的透彻,何等的精辟!
幸福靠奋斗,理想化宏图。回过头来再看这些纵横分布在长春街路的美丽名字,你也许会骄傲地告诉世界:它们着实配得上这个有文化、有温度的城市!
这才是长春。长春就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