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读伍尔夫的《一间自己的房间》时,深有同感,很是触动。近日,我读《巨流河》,齐邦媛在书中提及《自己的房间》,同时还谈到了多丽丝·莱辛的《到十九号房间去》。那一刻,又唤醒我关于想要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的记忆,正好有时间,就迫不及待地想写一写。
这世间,许多觉醒的萌芽,往往在最初都被视为异类,而女性对独立空间的追求,又何尝不是如此?青春懵懂时,我并不晓得这看似简单的对一间独立房间的渴望,实则是女性意识觉醒的微妙抗争。那时的我,常常因为喜欢独处被取笑太不合群、过于矫情。如今回想起来,那些取笑和被无端冠名的矫情,背后隐藏着多少令人无奈的误解与委屈。
七八岁以前,我家蜗居在两间土房中,一家四口挤在一铺炕上。那时的我,尚不懂得空间的局促和隐私的缺失,每晚沉浸在那些或吓人或好笑的故事里,只觉得生活满是惬意。
我那时的心思,一点也不复杂,对生活的困窘和一家人所面对的局促小屋,从未感到压抑,总能在寂寞的乡村生活里找到一些趣事,玩得不亦乐乎。但女孩子总要长大,在时光的推进中,我对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的渴望,在不知不觉中,种子一样,悄然发芽了。
八九岁时,父亲决定换一个大房子,卖掉了那两间土房,买下了屯子里一所废弃的学校。经过翻修改造,四间砖挂面的房子拔地而起,大玻璃砖的窗户让屋内看起来宽敞又亮堂。在和父母同住一屋的那段岁月里,四五年的时间,我每晚都躺在那铺小炕上。在那样的小天地里,我像一只渴望自由的鸟,极力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空间。家里那张八仙桌的抽屉,成了我的私密世界,我总把糖纸、烟盒、小日记本和零花钱之类的东西锁在里头,没事的时候搬个凳子,坐在抽屉跟前翻一翻。那简单的满足感,就像黑暗中的星光,照亮了我对独立空间的最初向往。
十三四岁青春绽放,我不再喜欢和父母同住,决定独自搬到东屋。母亲不太支持我住进去,觉得我住进去要天天烧火炕,很是麻烦。但我“去意已决”,自己将那屋子打扫一遍,住了进去。从那以后,我拥有了自己的房间。我精心布置它,在里面养花,用木板搭书架,书架虽然简陋粗糙,但架上有书,不染尘埃,显得十分特别。那时候,在我们那个小屯子里,我家是唯一有书架的人家。有人来串门,定要到我的房间瞧一瞧,对着我妈夸赞我,说这闺女挺有主见。和我同龄的伙伴,大多没有这样的条件,她们都爱来我家耍,我们可以关上门,说很多很多私密的话。
时光匆匆,几年后,我到外地求学。学校里8人住一个寝室,喧嚣、热闹如影随形。为了在“闹室”里求得一分安宁,我用布帘子将床围起来。每当回到寝室,拉上布帘子,便仿佛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进入了自己的“桃花源”。床头照样要弄块板子搭个台子,不为别的,只为放几本书,随手就能摸到。
后来,我结婚了。婚姻是我人生的新旅程,我很想在有限的房间内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书房,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随时推门进去,看看书,写写字,暂时忘记外面的复杂。终于,在婚后的第八年,我实现了这个愿望,我给它取名“静书斋”。每当写作的时候,书房就是我的精神殿堂,那一刻,我成为了真正的自己,任由思绪天马行空。
从对一间独立房间的渴望,到拥有属于自己的书房,这一路走来,我始终在想,为啥女人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要付出那么多的努力呢?可能就是因为女人在这个世界上要扮演的角色太多,而唯独不能好好做自己吧。正如我在《霍林河的女人》中所写:“其实,每个女人都是菩萨,一辈子都在牺牲自己,为爹妈、为兄弟姐妹、为男人、为儿女,唯独没有为自己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