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习惯用眼睛抚摸
一株株钻出大地襁褓的高粱、玉米
喜看在斗转星移中
茁壮成村里东跑西颠的半大小子
每有狂风暴雨袭来
目光变成无数根支架
极力撑起摇摇晃晃的稚气
后来,开始用心抚慰
那些成长中的阵痛
那些干枯、洼涝、倒伏
通通被焦虑、期盼、憧憬所沐浴
而后出落成挺拔的样貌
为此常常在睡梦中逸出
甜蜜的笑声
现在,我的身心已融为一体
无论面对白花花的汪洋
还是一片片饱满的金黄
再也不长吁短叹两眼放光
我以一介书生的姿态开启书本
将青纱帐描绘在历史的扉页
使其永不褪色
田垄间碰撞出的五彩缤纷
谁的笑声还没有落下
在村边的玉米地
我的目光一遍遍找寻
那些甜甜的、憨憨的、嫩嫩的、苍苍的
带着方言俚语闪着黑土地光芒的音质
当然还有哭声骂声熙攘声
田垄间碰撞出的五彩缤纷
在播种的季节有多昂扬
在收获的季节就有多热烈
我曾不止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
几位身着粗布裤褂的中年妇女
手握镢头,像握着一把钢枪
而“嗒嗒嗒”的子弹从嘴里喷出
射向各自的里短家长
这让我想起村头树上的喜鹊
三三两两欢蹦跳跃的场景
将抑制不住的心事尽情描述
墒情则在男人们的嘴里泡泡糖般
被兴高采烈地反复咀嚼
甜味已尽却不忍吐掉
“啪啪”鞭花被阳光绣上一层金色
“驾驾”亢奋的吆喝几度膨胀了体量
也没能盖过上风口的话匣子
却引得骡马间的问候愉快而爽朗
如今,离乡多年的我踏上故园
想在一片片饱胀的金黄中再次倾听
那些令人着迷的“嘁嘁喳喳”或热血偾张
却见一辆辆收割机晃动着臂膀
在我的惊异中掠走了丰收的喜悦
也拉上了我故作镇定的慌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