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载伏案耕耘,千卷史料求索,一腔赤诚书写英雄壮歌。日前,由吉林作家李发锁潜心创作的长篇纪实文学《热血:东北抗联》,凭借厚重的历史内容与真挚的家国情怀,摘得第六届中国出版政府奖图书奖,这是我国新闻出版领域的最高奖项。
《热血:东北抗联》是国内首次全面、系统讲述东北抗联英雄历史的文学作品,全书共20章,累计60余万字,用生动而厚重的文字,真实再现了东北抗联14年艰苦卓绝的抗日斗争。作品不仅深情记述了杨靖宇、赵尚志、周保中、赵一曼、李兆麟等抗联英雄的铁血事迹,更刻画了无数普通抗联战士的英勇身影,全面展现了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东北抗联联合各类抗日武装,在冰天雪地、缺衣少食的绝境中,坚守家国大义、坚持抗战到底的艰辛与辉煌。
为深挖这部红色力作背后的创作初心与艰辛历程,传承弘扬伟大的东北抗联精神,号召广大文艺工作者用心用情讲好红色故事,记者专访李发锁,聆听他笔墨深处的赤诚与坚守。
记者:此前,您创作的《围困长春》斩获第七届徐迟报告文学奖,收获广泛赞誉。此次为何将创作目光投向东北抗联这一题材?
李发锁:其实,我写这本书有两个原因。第一,我是一名50年党龄的老党员,我始终希望创作出兼具精神厚度、思想力量与社会感染力的作品,而东北抗联题材,正是承载红色精神、传递正向价值的绝佳选题。第二,我的出生地是黑龙江省虎林县。虎林县是抗联第七军诞生与战斗过的地方。我崇敬的抗联英雄赵尚志,他牺牲在我的第一故乡——黑龙江省;我敬佩的抗联英雄杨靖宇牺牲在我的第二故乡——吉林省。人是越老越想家,就想为家乡做点事,我便决心拿起笔,为家乡书写这段峥嵘历史。
记者:作品面世后,广受文学界好评。文学评论家白烨评价您胸中深怀大义,笔下饱含激情,使得作品以其翔实的史料性、扎实的纪传性和充沛的文学性,成为同类题材中引人高度关注的集大成之力作。文学评论家孟繁华认为,这是首部全景式讲述东北抗联历程的大型纪实文学。回望创作历程,您在写作阶段坚守何种创作初心?
李发锁:写作要能吃苦,也需要有科学的态度。我在写这部作品时坚持两个初心。
第一个初心是要写“大抗联”。要把东北抗联置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背景下,从“大格局”的角度切入,才能让读者更清楚地了解东北抗联的战略地位和作用。同时,要全景式地展现东北抗联的整体框架和英雄群像,既要写抗联主要的几个军,又要把11个军都写上;既要写杨靖宇、赵尚志等主要英雄人物,也要写抗日义勇军等抗日武装及基层的抗联英雄,塑造抗联的群英谱;既要书写正面的抗联英雄,还要对反面的汉奸叛徒的丑陋行径进行剖析批判,因为丑陋更彰显了伟岸。
第二个初心是要展现真实的力量。为了再现历史的真实,我阅读了2000多万字的史料。我把这些资料反复对比、相互印证,做了10余万字的阅读笔记后,才开始动笔。由此我得出一个体会:要写一万字的稿子,至少需要10万—30万字的资料作为铺垫,这样写出来的作品方能准确与真实。
记者:《热血:东北抗联》的创作与出版耗时6年,60余万字的初稿全部由您手写完成。听说您在创作过程中身体屡有不适,请问,是什么力量不断鼓舞您,咬牙坚持写完这部作品?
李发锁:搞创作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开始创作时我快70岁了,身体大不如前。近千个日夜,我待在半屋子的资料中,每天伏案十几个小时,我患上了严重的腰椎疾病。坐不住时,就趴在床上写作;长期高强度写作也让视力严重下降,工作时需佩戴400度老花镜,还要用上7倍放大镜。为了赶进度,我始终无法安心住院治疗,只能往返于家和药店之间,身体和创作曾数次陷入低谷。但是,随着对抗联历史和英雄事迹的深入挖掘,我内心又涌起惭愧之情。抗日英雄陈翰章腿部不幸中弹负伤,在缺医少药、没有麻药的艰苦条件下自己忍痛处置伤口。据其留存日记记述,投身抗日事业后,他全身上下累计留下63处伤痕。和浴血奋战的抗联将士相比,我的病痛又算得了什么?
我决定不再单纯依赖药物,以运动强健体魄。每天凌晨3点,我便起身快走1万步,再辅以俯卧撑、拉伸等锻炼,主动对抗身体不适。倘若写作陷入瓶颈,我就聆听古琴曲,在悠扬旋律中平复心绪。
如今我的身心状态良好,这一切都要感恩伟大的东北抗联精神。是英雄们不畏强敌、奋勇抗争的壮志,以及赤诚的家国情怀,不断感召、支撑着我走完创作之路。可以说,正是这份精神力量,让我顺利完成了这部作品,也成就了如今的自己。
记者:在这本书中,您很注重对人物细节的刻画,向读者呈现了抗联英雄的群像。在众多英雄人物中,哪些人的故事最让您难以忘怀?
李发锁:除了杨靖宇、周保中、赵尚志、赵一曼等广为熟知的英雄,东北抗联队伍中还有无数平凡而伟大的先烈,他们的事迹每每读来,都让我深受触动。
刘曙华,是东北抗日联军第八军政治部主任,敌人胁迫他投降,他大声痛斥叛徒是民族败类,叛徒王子孚把他捆到树上,并残忍地割掉了他的舌头,不能说话的刘曙华并没有屈服,虽然不能说话,但他用眼睛死死瞪着那些叛徒,他牺牲时才26岁。
李秋岳,是在东北抗日斗争中死后被敌寇枭首的第一位女性,牺牲时年仅35岁。敌人残忍地割下她的头颅,挂在黑龙江省通河县城门头上,以恐吓抗日民众。再如抗联女英雄田仲樵,面对丈夫的背叛,她选择大义灭亲……这样的英雄人物还有很多,每一个抗联英雄的故事都震撼着我,我时常鼻酸、流泪、激动和愤慨。写作的同时,我一次次接受精神上的洗礼。
记者:听了您讲述这些故事,我们也深深被您的创作热忱与坚守打动。如今您已76岁高龄,未来是否还有继续为家乡创作的计划?
李发锁:完成《热血:东北抗联》后,我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曾有人说“战争让女人走开”,但在东北抗联艰苦卓绝的斗争中,无数女性挺身而出,以钢铁意志谱写了一曲曲荡气回肠的英雄壮歌。接下来,我计划聚焦抗联女英雄群体,书写她们不畏艰险、英勇抗争的故事,传承她们崇高的革命精神。如果条件允许,我会再推出一部专门讲述抗联女英雄的作品,继续用笔传承红色记忆,传承革命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