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抬头看云,云那么缥缈,时缓时急地飘荡,你不清楚它的强度等级与分类,却知道在青蓝的空中,它带给你一种极旷远的享受。
就像低头看湖,湖那么深邃,烟波浩渺般影影绰绰,你不在乎它的微量元素与湖深,却感谢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它让你看到了生活的诗意。
美,自有千钧之力。须臾的一瞬,天地间虚化成了一方舞台,这舞台上只有你和它。你看到了柔弱的、刚劲的美。那美让你不自觉停留,目不斜视,心里盈满了某些东西,是甜蜜,是悲伤,是情不知所起。你以为你早已在一往无前的行程里将那些闪烁的、真挚的、感性的东西一一抛却,殊不知,此刻,它们未曾离开,正悄悄地轻叩你的心门。
少时,读《小雅·采薇》里“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一句,心有戚戚焉。几千年前发出那些感喟、哀叹的具体原因早已湮灭于历史长河中,但那传达出的情感和哲思却感染着历代读者。你也有幸是其中之一。多么神奇啊!人类的审美和情感总是共通的,不论古今,不论中外。
那一日,在博物馆,对着展台里精致绝伦的金银制发簪,思古忧情不知怎的就氤氲开了。想那发簪主人,云鬓花颜,蛾儿雪柳,惊鸿一瞥入梦来。发簪主人曾真真切切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又有着怎样的爱、怎样的故事……随意翻看书架上的一册《老照片》,于某一页和那一家三口蓦然对望。照片里的他们和你相隔半个多世纪的时光,发饰、衣服乃至妆容,全不是你在生活中熟识的模样,构图什么的也不在你的考查范围,可就那么不偏不巧,射中了你的心。那年轻母亲盈盈如水般温柔可人的美,那孩童纯真懵懂的殷殷目光,那父亲故作深沉、装作大人模样的强烈反差,让你觉察出了情感的温度和岁月的魔力。定格只需一瞬,今之视昔,墨点无多感念多。
某夜睡前,你随手点开了一个视频。那时的你对“冰上芭蕾”所谓的技术动作一窍不通,看不出衔接,也看不出难度滑出,只觉得这不是古典舞,却多多少少带有行云流水的意味。舞的是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又有着陆地舞蹈没有的、凭虚御风般的挥洒自如。每一个动作都完美贴合音乐,每一个瞬间都意蕴无穷,真是“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你心中亮了起来,美好如花绽放。
艺术领域的美更是无所不在。你仅凭外行人的粗浅认知去偷偷揣度这种美,某个慵懒的午后,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随一首首音乐沉潜入海。就像阿炳原音的《二泉映月》,不同于后世精致的“为赋新词强说愁”,他是真正在风尘与破败中不悔其志的“却道天凉好个秋”,是贫病交加中,回顾凄凉一生仍不失希望的铁骨铮铮。这首曲子还常常令你不自觉地联想到另一首致敬梵高的《文森特》,梵高何尝不是另一个世界里的“阿炳”呢。此时,山水云树,月色星光,忧思壮怀,随心飘荡,两首乐曲竟出奇地和谐。
春暖花开之时,在姹紫嫣红的花园中,你被迎面而来的一幅画震撼——70岁左右的老者,一边细心地推着坐在轮椅上白发苍苍的母亲,一边轻轻地在母亲耳边低语介绍花的种类。那位母亲含笑不语,只颔首应对。征得同意后,你拿起了相机:画面里他们,皱纹里升起的笑颜与背景里的繁花相比也毫不逊色,如此沁人心脾,又如此热烈温馨。
境生象外,意在言外。美是人生的补给站,是灵魂的净化器。你我完全可以珍重起这细腻的几许柔情,偶尔拾掇,细细品之,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领悟真淳,于绚烂中感受激荡。小憩片刻后,再带着自洽与和谐,奔向人生的下一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