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风雨,流年渐逝,唯有那些被墨香浸染的岁月,始终温馨在回忆里。
小时候,我的练习本用完正面后,反面也要用,两面都用完了,还要用它来当草纸。这不仅仅是那时候家里生活困难的缘故,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把买文具的钱,都偷偷地买了小人书。那些小人书被爸爸发现后,并没有责怪我,而是钉了一个小木箱,让我把小人书都装在木箱里。
那个时候的孩子,放学后总要帮家里做些事情,放猪、放羊、放鹅、挖野菜都是每个孩子童年里必修的功课。有一次,我把一群鹅赶到一块荒地旁,一只只鹅儿都垂下那高傲的脖子,开始饥不择食地在荒地头吃着草,我便安心地坐在草地上,开始看手中的小人书。不知不觉中,一本小人书就看完了,可是一抬头却发现刚刚还低头吃草的鹅此刻已踪影全无。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极目的寻找着,大声地叫着,可是任凭我怎么叫,就是听不到那些鹅的应和声。我只好沿着身边的黄豆地一直向前走,此刻,黄豆秧已经没过了我的膝盖,一朵朵白色的小花在微风中欢笑着,一串串寸把长的豆荚嫩绿嫩绿的。我的匆忙光顾,打破了这一场绿色的平静。一棵棵豆秧都惶恐地惊颤着,我尽量避免自己的腿弄疼这些豆秧、豆荚。当我沿着垄沟走到黄豆地头的时候,那一群鹅老爷啊,或歪着鼓鼓的脖子趴在地上,或半睁半闭着眼睛把脖子贴向后背,或单腿直立把嘴巴插进翅膀下,正摆出各种惬意的姿态休息呢。一本小人书却惹来虚惊一场。
有一天,我看到爸爸从生产队拿回一张《红色社员报》,我顿时被报纸上的小故事和名言警句吸引了。我特别喜欢报纸上的内容,可是刚看完不久,报纸就被妈妈剪做“鞋样”了。看着那张心爱的读物顷刻间变成了废纸,我觉得非常可惜,就拿起剪刀从零碎的废纸里把我喜欢的内容一块一块地剪下来,拼在一起看。我向爸爸要了一本他用过的旧账本,把剪好的纸块抹上妈妈做鞋用的白面糨子,一小块一小块、小心翼翼地粘贴在16开的旧账本上。变废为宝,我为自己的小聪明暗暗窃喜!
童年里,那个账本被我贴了大半本剪报,没事的时候总要拿出来看看。时间久了,很多句段都能背下来。那些优美的语句也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的作文。小学四年级的夏天,妈妈带我去一个亲属家串门。亲戚家的后院有一棵又高又大的老榆树,村里的人都叫它“大古树”,我们三个孩子围在一起都抱不住它。回来后,我写了一篇作文《大古树》,第二天兴致勃勃地拿给老师看。她说我的作文写得不错,还问爸爸我的作文都是谁帮着写的。
生活中并不是所有你喜欢的东西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占为己有,有时候遇到好的文章是不可以剪贴的,可是放弃了又舍不得。读中学的时候,我迷上了摘抄。不论是各种文摘、月刊,还是中外小说,书中的好词好句好段都成了我笔下的最爱。那段时间,我摘抄了满满三个笔记本,看似密密麻麻的,但当我需要哪方面的内容时,总是能信手拈来,因为摘抄本上的每一个句段都是我精心安排的,很多东西都印在了脑子里。我就是这本“书”的编辑,每一个内容都是我精心挑选、精心安排的,每一个文字都温暖过、慰藉过我。
工作后,我依然一边摘抄一边剪报,乐此不疲。我把一期期被学生翻烂的《小学生阅读报》按阅读范文、写作知识、漫画等内容分类整理粘贴。孩子们也纷纷加入进来,有的还把家里的废报纸也拿来剪贴。沉浸在读书剪报的快乐里,我们自己做的“书”也一天天变厚。一个个方块字、一块块形状不一的剪纸,让孩子们的小手上沾满了墨香。
而今,那些写满好词好句的摘抄本和那些我们亲手做成的“书”,依然立于我的案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拿出来翻弄、欣赏。我的脑海里时常会浮现出孩子们飞扬的神采、纯真的眼眸,以及舔着食指、贪婪读书的各种姿容。
庆幸,我们在最美好的岁月里遇见了墨香——遇见了可以相伴我们一生的良师、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