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省城多年,老家的记忆渐行渐远,但家乡那轻柔流淌的二道河仍清晰如昨。这不,昨晚梦中又回到了群山环绕的故乡,扑进了绸带般柔婉的二道河的怀中。
我的家乡通化是一座边陲小城,生于斯长于斯的我之所以对家乡的二道河情有独钟,是因为这看似普通的小河承载着我对家乡深深的眷恋。
20世纪50年代末,父亲由海龙县调到地委工作后,我家就与二道河结下了一生的缘分——先是在二中附近与二道河毗邻,后又在秀泉路与二道河仅几步之遥。守着二道河,我的童年和少年烙上了太多的二道河印记,以至于成年后的生活和工作也与二道河息息相关。
二道河源出市郊的石棚村沟里,由多股山水和多处泉眼汇聚而成。涓涓流淌的二道河在石棚村口与官道岭河合成一水,中途又在飞机楼处接纳柳条沟河为一河,在市区畅意奔流15里后与北沟河汇合涌入浑江,由妩媚的小河化作奔向大海的浩荡江流。
源出深山沟的二道河如少女般恬静,走出山沟后,她在三四米宽的河道上轻盈地流淌,任小鱼游动,任鸭鹅凫水,任少年嬉闹,清澈见底的小河成了两岸居民特别是孩子们生活中须臾离不开的好伙伴。或许是口语的关系,那时,小伙伴们都把二道河叫作二道河子,这个“子”字加得好呀,加了它,亲和度瞬间提高很多,亲切感倏忽间增加不少。
记得,染绿的春天里,我和妈妈㧟着小筐到河堤斜坡上挖蒲公英、剜苣荬菜、掐灰菜、采水芹菜、摘榆树钱儿,凡是能上桌的野菜都当宝贝似的装进筐里。看到无菜下锅愁容满面的妈妈,因小筐里装满了野菜而有了笑容,我也咧开小嘴傻笑起来。
记得,盎然的夏天,清水流欢的小河煞是热闹。妈妈和左邻右舍的大妈大婶们排成一排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洗衣裳,捶衣声、欢笑声汇成美妙的浣衣曲。我和小伙伴们不是扑腾扑腾地下河洗澡,就是操起小网捞鱼。淘小子、疯丫头构成了一幅绝妙的少年戏水图。
记得,收获的秋天,游弋的鸭子、大鹅让小河的热度不减,它们一会儿欢快地在河里凫水捉鱼,一会儿在岸边用嘴巴仔细地理着羽毛。用吃小鱼小虾和鱼虫的鸭子、大鹅下的蛋,腌出的咸蛋,个个蛋黄冒着金黄色的油,那叫一个香,是我们这些小馋猫下饭的稀罕东西。
记得,银色的冬天,大雪封河,我和小伙伴们拿着自制的溜冰玩具来到冰面上,好家伙,寂静的冰河顿时成了孩子们的乐园:这边蹬脚滑子的、踩冰扎子的、抽冰尜儿的,不是躲避不及倒下好几个,就是冰尜儿被碰出老远;那边放爬犁坡的,脚踩竹片下滑的,不是速度太快撞着了小朋友,就是摔个四仰八叉。
一年四季,孩子们的笑声、嬉闹声,回荡在二道河上空,过往的行人也被感染得开心快乐起来。这就是二道河,喧闹与宁静同在。
平日里,二道河温顺得像个听话的孩子,到了雨季,她瞬间就变成了脱缰的野马,大水漫堤,横冲直撞。那年夏天,瓢泼大雨中,二道河的洪水无情地冲垮了石棚村口的小桥;冲塌了河边的房舍;电视机、洗衣机、立柜、炕琴等家电家具,在洪水中上下起伏、顺流而下;水泥厂大门前的木桥也晃晃悠悠摇摇欲坠,吓得在桥上看洪水咆哮、大河奔涌的人们拔腿就跑。
20世纪80年代初,山城掀起了军民共建治理二道河的热潮。历时一年半,从二道河上游石棚沟门开始,一直到老十三中门前,修筑台阶式护坡河堤、修建复式断面、栽种花草树木,二道河旧貌换新颜,成了人们休闲娱乐的带状公园。2008年夏天,山城又轰轰烈烈地开展了二道河堤、两岸道路及桥梁改造工程。这一工程使二道河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雨水和污水分流使得河水趋于清澈,毛石铺装的河道既宽敞又具有立体感;两岸新建的人行道和行车道,既方便了人们出行,又缓解了交通拥堵压力;观景台和集散广场成了人们茶余饭后乘凉休闲的好去处;新建的新华桥、东昌桥、民主桥等,一座座极具现代桥梁特色的车行桥,为市容增添了耀眼的亮点。
二道河改造工程结束后,转过年,二道河就被冠以玉带河的新名称。按说,这个既文雅又象征着富贵吉祥的新名,应该被人们接受并流传下去,可事实是,叫顺口了的人们,还是喜欢二道河长、二道河短地叫着,约定俗成的生命力太顽强了。
童年的二道河,穿城而过的岁月,脚步仍在盈盈迈动;崭新的二道河,流淌千年的水墨诗行,依旧在畅快书写。时光不老,岁月静好。回不去的是童年,放不下的是对家乡的思念,忘不了的是门前的小河。每一次回望,每一次梦见,都是对早已融入血脉的二道河的深深眷恋与不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