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深处,沉睡着一座被时光封存的古城。它盘踞在得天独厚的地理坐标之上,斑驳城墙刻满岁月凿痕,静静凝望过朝代更迭的风起云涌,也包容着文化的碰撞交融。这座穿越千年的历史遗存,正是梨树古城——偏脸城城址。
偏脸城城址坐落于吉林省四平市梨树县白山乡岫岩村白山咀子山岗南坡,古称昭苏城、列苏城,亦名梨树城,辽代时期称作奚营或九百奚营,金代更名为韩州;因整座城池地势西北高耸、东南低缓,轮廓酷似一张倾斜的脸庞,久而久之便有了“偏脸城”这个形象的别称。《梨树县志》更是清晰记载:“因其地势西北高而东南低,形如偏脸状,因而称之为偏脸城。城址为方形,每面城墙长二里,四角有炮台,四面有瓮城门。”寥寥数笔,勾勒出古城昔日的规整格局。
历经千年风雨侵蚀,偏脸城依旧留存着清晰的建筑规制:整座城址呈规整正方形,单边长逾千米,墙基宽度达30—40米,城墙外侧环筑一道复墙加固防御;四角炮台高出地面1—2米,四面城墙各辟一道城门,如今各门枕石仍静卧门旁,默默诉说着往昔的车马喧嚣。这座历经沧桑的古城址,不仅是东北大地上的历史坐标,更为中国东北地区考古学研究提供了珍贵实物资料,兼具极高的学术研究、考古发掘与文旅开发价值。
辽金时期,偏脸城古城地处自燕京(北京)至金上京(黑龙江阿城)的交通要道上,是当时宋金来往的必经之路。金朝辽东司法高官王寂在他的《辽东行部志》中记述了韩州迁徙的始末:“乙丑次韩州,宿于大明寺。韩州,辽圣宗时并三河、榆河二州为韩州。三河,本燕之三河县。辽祖掠其民于此置州,故因其旧名以改。城在辽水之侧,常苦风沙,移于白塔寨。后为辽水所侵,移于今柳河县。又以州非冲涂(途),即徙于旧九百奚营,即今所治是也。”
李剑尧《边外溯旅》一书中对此进行了详解:据考证,“常苦风沙”的韩州旧址,为今科左后旗浩坦乡城五家子古城;“为辽水所侵”的韩州旧址,为今双辽市双城一带的白塔寨;“州非冲涂(途)”的韩州旧址,为今辽宁省昌图县八面城;“旧九百奚营”的韩州,则是偏脸城。而韩州州治迁于偏脸城的时间,据考证为金朝天德二年(1150)。迁到旧九百奚营的韩州,地处交通要道,是金咸平府(辽宁省开原市老城)经信州(公主岭市秦家屯古城)、济州(农安县古城)到上京会宁府(黑龙江阿城区)的必经之路。可以想象,占据如此地利,金代的偏脸城应该很是繁华。
明昌元年(1190),王寂途经这座蒸蒸日上的韩州城时,金朝封建化进程已然圆满,城内商铺林立、商贾云集,一派太平盛世的气象。他夜宿城中大时寺,望着夜幕下的月光楼台,耳畔萦绕着秋香院的轻声笑语,心境悠然,沉醉在古城的温柔夜色里。在《辽东行部志》中,他不仅翔实记录了韩州“四治三迁”的沧桑巨变,更抒发了内心感慨,为这座古城镌刻下厚重的历史深度与鲜活的文化印记。
作为燕京至金上京古驿道上的不朽回声,偏脸城还藏着诸多震撼史册的传奇:徽钦二帝“北狩”途中,曾三度途经此地并短暂停留,宋金交替在这片沃土上留下了斑驳痕迹;城内出土的国家级礼器“大晟编钟”,更是穿越千年光阴,见证了古代中原礼乐文化与北方地域文化的深度交融,奏响了跨越时空的历史绝响。
时光流转,古城的历史价值逐渐被世人发掘:1956年10月中旬,吉林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和博物馆考古人员对偏脸城城址进行调查。1961年4月13日,偏脸城城址被吉林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5月25日,偏脸城城址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成为镌刻在东北大地上的国家级历史瑰宝,静待世人探寻它的千年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