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的春天,从来不是悄然而至的,是被一场春雨惊醒的。
春寒料峭,气温在迂回曲折中缓慢上升,漫山积雪,不知何时才能融化出一个明媚的春天。只有等一场春雨,将沉睡的春天唤醒,把厚厚的积雪泡软、泡化。
雨后的天空变得明亮,阳光也温暖起来。雪水径流,雪山大地处处流水淙淙,流下山坡,漫过农田,穿过阡陌,流过院落。母亲满心欢喜地说:“跑化了,跑化了,春天终于来啦!”
每天上午,太阳一暖,夜间冻住的流水重新活跃起来,哗啦啦地到处漫流。母亲拿着镐头或铁锹,在南山坡、在菜园、在大院子,各处开沟引流、围堵疏导,以防流水冲毁小路和家园。即便如此,也难免有疏忽的时候。正午阳光充足,吃一顿饭的工夫,刚一推开门,便听得南山坡流水犹如“黄河咆哮”般轰响。流水裹着枯枝败叶、砂石烂泥,淤堵了水沟,漫流进菜园,冲出纵横交错的小水沟。南墙外干涸的水泡子也被灌满了,从石头墙缝隙涌入大院,院子已经是汪洋一片。
面对声势浩大的水势,母亲不敢怠慢,带着我忙了起来。我家住在半山坡,没有河流,水源匮乏,一年中只有春季开化和夏天雨季,才能有如此充足的水源。看着灌满的大水泡子四处漫溢,非但不担心水患,反而满心欢喜:从此饮牛、洗衣服都方便了。大白鹅和活泼的鸭子更是开心,一天到晚在水里“嘎嘎嘎”地欢畅。
开化时节,雪山上涌现出千百条溪流,我穿着小靴子在水流里跑来跑去,也用铁锹疏导那些堵塞的水流,通开一条条小溪流。直到傍晚,我还在水流间玩耍,弄湿了衣服,小靴子也被冰碴、树枝划破了,灌了包。脚已冻僵也全然不顾。母亲三番五次地喊,我才恋恋不舍地回家,自然又少不了一顿责骂。但第二天,我仍旧要跑出去玩水。
开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背阴坡的积雪更是顽固,真正的春天似乎遥不可及!可是也别急,只消一场绵绵的春雨,便可加快积雪融化的进程,也加快了春天的脚步。用不了多久,雪山露出了大地的肌肤,田野里可以隐隐看到青草的影子。星星点点,走近却又找不到,呈现出“草色遥看近却无”的独特景致。再一场春雨,荠菜、蒲公英、小根蒜等野菜也相继冒出头儿,人们便挎着篮子去挖野菜了。
俗话说,春雨贵如油。在春天的六个节气里,春雨出现了两次,一个是开始的“雨水”,一个是标志春天进入高潮的“谷雨”。以雨开始,再以雨结束,天上下的是雨水,雪山流下的何尝不是雨水?为什么老百姓如此渴望一场春雨呢?或许,只有春雨才能加速春天的步伐,一场透底的春雨能迅速融化背阴坡的积雪和地层深处的冰冻,让大地喝饱了水分。良好的墒情为春耕作好了充足的准备。
开化后,便迎来了真正的春天。一阵春风推开春天的大门,满园春花攒足了劲头准备一展芳华。
春天就在雨水中走来了!淅淅沥沥的春雨,蕴含着唤醒万物的神奇力量,它轻轻洒落,让大自然挣脱寒冬的禁锢,开启生机盎然的季节轮回。祖国大地幅员辽阔,南北春景迥异:江南2月已经繁花似锦、春色满园;黄河流域3月才迎来淅淅沥沥的春雨;而长白山脚下,一直在雨雪交加中度过,直到过了春分乃至清明,才会在一场春雨的助力下,迎来积雪融化、雪水奔腾的景象。
雪山开化的快乐时光,如潺潺流水,在岁月中缓缓流淌。那些在开化水流中恣意奔跑的时光,虽已随着岁月远去,但追逐春天的脚步从未停歇。春雨惊醒的何止是春天,更是我们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门,唤醒了我们对自然最本真的热爱与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