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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版:东北风·文苑茶坊

读书破卷

谢华英

书与我,是师,是友,是生活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孜孜求学的年月,书只是课本,课本以外的书是奢侈品。第一次进城,哥哥帮我完成的心愿是——去书店看书。

哥哥爱看书,哥哥发现我也爱看书,哥哥觉得有必要让他看到的世界,也让我看到。那次,我们去城里串完门,在找返乡的车,哥哥看了看手表,掂量了一下时间,还是决定带我奔往书店。

庆幸的是,我们匆匆的脚步踏进了书店的门;遗憾的是,我们刚进去几分钟,就到了书店下班的时间。在这庆幸与遗憾之间,哥哥让书店的氛围熏陶了我。从此以后我知道了“天堂”的大概样子,博尔赫斯说过:如果有天堂,那一定是图书馆的模样。

进城工作后,我有了一点余钱,书店成了我闲暇时最热切的奔往。在一次次奔往、翻阅、挑选、购买和阅读的过程中,我对书有了偏爱的视角。我聚焦了几位喜爱的作家,也努力攒钱买书。是的,身边同事们热衷购买的衣物、饰品和摆件,都打动不了我。

后来,买书的梦想变成了藏书的梦想。我开始设计自己的书房,我也愿意参观他人的书房。去哪个亲友家,居室大小和装潢优劣在我眼里都无伤大雅,如果哪一家有书房,且能寻到我喜爱的书,我情感上的认知会亲上加亲,对主人的敬意也会上升一个高度。谁来我家,如果不进我的书房看看,或者看了也不发表言论,我的心都会遗憾一下下,失落一下下。

所居住的城市,我几乎能说出大小若干个书店的方位和布局;我有每一个大型书店的会员卡;去往外地,在每一个城市逗留,最吸引我眼球的是书店两个大字,最能挽留住我脚步的也是书店的魅力。

出去旅游大家习惯带回特殊意义的纪念品,我愿意在当地的书店买回一两本甚至三五本心爱的书,哪怕没有折扣卡;其实,在我所处的城市也能够买到,但为了寻求一枚纪念,便不辞辛苦,负重而回。因为,中意的书不买下来,它们就会长出无形的手,拖着我、拽着我,我的双腿几乎失去了走出书店的能力。

有一次回农村老家小聚,我随身带了一本新书,刚刚看了几页的那种。当时,贪图老家的热炕头,我的新书也在炕头的边缘躺卧。吃早饭的时候,大家放桌的放桌,拿碗筷的拿碗筷,这个时候一个姐姐快步疾飞地冲进屋,手里端着一盆新出锅的米饭,就是那种锅里炖着菜,菜上放一个帘子,帘子上坐一个饭盆的米饭。可想而知,那个盆底是浸了油的,当然盆沿是热的,端盆人慌乱的脚步告诉大家:这里需要腾出一块地,置放这个饭盆。

当我还是一个懵懂的看客,一双更快的手抓到了我的书,不容我反应过来,已经麻利地铺垫在了饭盆底下。拿书的人和端盆的人,动作珠联璧合,瞬间就在我眼前完成了这一系列不谋而合的动作,且旁若无我。

我看呆了,我看傻了。我张着嘴,也张着迟到的想去救援心爱之书的双手,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个热热的饭盆,好像放在我的心头,沉甸甸、热辣辣的。我在屋子里焦急地转悠,目之所及拿到一个厚纸壳偷梁换柱,把我心爱的书调换了下来。

身边有人在说,换它干啥,快来吃饭。

我的书被饭盆热情地坐卧了一下,封面上呈现了一圈湿答答的油印,像盖上了一枚印章,带着滚烫的温度。我找到软纸轻轻地擦拭,心疼地把它放进了我的背包里。

出门携带一本书,于我已经是一件极其自然又不可遗漏的习惯。一人出行不寂寞,多人聚会我又可在众人饮酒娱乐的时候,寻个安静的地儿把自己妥当地安置,翻书读字。大家的世界是热闹的,我的世界是安静的;热闹的世界也许是虚无的,安静的世界却给了我别样的丰盈。

读书的副作用于我就是视力的下降。后来应运而生的微信读书,就是能找到相应的篇章以有声的方式聆听美文。再后来,大多数公众号的文章也相继添加了聆听功能,为读书人的眼睛做了替代和保护。听来听去,读本大多没有语言节奏也没有情感波动,声音碾压机一样突突把文字推出来,我仍过不了读书的瘾。阅读就不同,文字是有温度有动感的,它能抓住眼球打动心灵,还促使你拿起笔在那页纸上划来划去,甚至读到动情处,突然就舍不得读下去了,需要把书放下来,站起来走几圈,站窗下对外张望一会儿。我想那些爱读书写字的作家们情绪波动的时候,愿意点燃一支烟安抚自己,不吸烟的我会起身找一点吃的,靠嘴巴的咀嚼帮我享受并消化好的阅读感受。

多少次一个人在书房久坐,安宁的内心深处会衍生一份不舍。虽然部分书我还没有来得及看,但是拥有,哪怕就是站在那儿翻翻看看,内心就已经感觉得到踏实与满足。这些书都曾打动过我,吸引过我,也提升且度化着我,甚至哪一本书的购买经历都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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