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坐在电脑前,打开文学网站,一边看文章,一边漫不经心地扒开一个荔枝,当扒掉荔枝的外壳,看着白色透明、滑嫩嫩的荔枝肉时,突然想起了肖复兴在《荔枝》一文中的一段文字:“母亲一见荔枝,脸立刻沉了下来:‘你财主了怎么着?这么贵的东西,你……’ 母亲扑哧一声笑了,筋脉突兀的手不停地抚摸着荔枝,然后用小拇指甲盖划破荔枝皮,小心翼翼地剥开皮又不让皮掉下,手心托着荔枝,像是托着一只刚刚啄破蛋壳的小鸡,那样爱怜地望着舍不得吞下,嘴里不住地说:‘你说它是怎么长的?怎么红皮里就长着这么白的肉?’毕竟是第一次吃,毕竟是好吃!母亲竟像孩子一样高兴……”这段描写细腻并满怀深情的文字,一直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今天再一次触景生情,是因为荔枝,更因为母亲。
从小时起,我身体一直不好,脾虚,吃东西不易消化;贫血,时不时地头晕目眩;晕血,看到伤口就会没了气……事儿多得常常始料不及。母亲一边积极为我寻找良方,一边不间断地为我诊治。医生建议滋补,说大枣很有功效。母亲便去买当时能买到的最好的大枣,每天晚饭后,一个个洗干净放到我的面前。看着盘子里红红的大枣,闪着极其诱人的光泽,应该是很好吃的,可我就是喜欢凭印象吃东西,不想吃的尝一口也难。母亲说:“以前不吃也就算了,可是现在你需要补脾、补血,这总比药好吃吧。”我想想也是,好多药我能吃下,这个有什么呢,便拿起一个圆润饱满的大枣咬了一口,那厚厚的金黄色果肉绵软细腻,甜津津的,很好吃,结果一个大枣很快就被我吃掉了。
母亲看着我吃,微笑着,好像已经看到我病愈一般开心。从此,我每天晚上都吃一个或者几个大枣。有时候吃着吃着,想到了母亲,便会拿起一个送到母亲嘴边,可她竟把头扭向一旁说:“我不要,妈妈可不喜欢吃。”当时,我也曾产生疑问:大枣挺好吃啊,我这么矫情的人都喜欢吃,妈妈怎么会不喜欢呢?当然只是想想也就罢了。直到读到《荔枝》这篇文章,特别是读到开头引用的那一段时,才猛然醒悟:母亲哪里是不喜欢吃,而是不舍得吃……
记得有一次我病重,头晕呕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哪怕一个翻身都有昏厥的可能,因此不能去医院,只好把医生请回家里诊治。这期间,我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只是昏睡。母亲吓坏了,日夜守护着,一会儿用额头贴贴热不热,用手摸摸冷不冷,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吃点东西,喝点水,最担心的是昏沉沉的我。
当我睡够了,清醒了,睁开眼睛却是在夜里。“妈——我好渴!”想喊却没有声音,我转过头发现床头柜上的台灯一直亮着,有一杯水已经准备在那儿。我伸出手去,还没触到水杯,母亲已经端起来送到我的嘴边,一杯水被我一口气喝个干净,好痛快!直到喝完了舔一舔嘴唇,好甜,才知道那是糖水!我冲着母亲笑了,而母亲却哭了……后来,母亲说:“你已经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一旦好了,一定会又渴又饿,因此吃的喝的都准备着,我也瞪着眼睛等你醒来。”原来,我病了几天母亲就守护了几天,我睡着,她却不敢闭眼睛。眼睛熬红了,人也瘦了一圈,担心害怕,加上心疼,让母亲憔悴得脸色蜡黄。到我醒了的那一刻,母亲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又是幻觉。“你终于好了,吓死妈妈了……”说着眼泪又一串串流下来。看着母亲如此心疼,我也很难过,我勉强笑笑:“妈,我已经没事了……”那一夜,母亲依偎着我睡得好沉好沉。
对于孩子,全世界的母亲的心都是一样的。在她们的心里,唯有自己的孩子,就像荔枝,剥开了才知道爱得“连皮带肉”,爱得爽滑细腻,爱得香香甜甜。而孩子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爱,人世间,对于母爱,人们究竟记住了多少、怀念了多少,又珍惜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