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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版:故事人生

雨 事

□战 莹

老子说:“上善若水。”那么雨呢,是不是水的精灵?雨来了,四季更迭,岁岁年年。

母亲说,小时候的我是个很矫情的孩子。每每下雨前,大人们都忙着关门、关窗,小小的我就哭闹不止。直到推开半扇窗,我才安静下来。站在窗前静听着千万个鼓点由远而近,我会不自觉地动着小脚儿舞蹈起来。雨来了,天地间扯起层层叠叠的珠帘,似真似幻。我伸出小手去摸雨,直到把衣袖弄湿,受到大人的再三呵斥才缩回手来,顺势抹一把脸或把湿漉漉的小手塞进嘴里吮吸,然后才露出满意的笑。这似乎预示着我对雨有一种偏爱,或是和雨的一种机缘吧。

上了初中,学校离家有10里路,我和朋友——小学班主任杜老师的女儿一起走。路上要经过一小片杏林,早春的风一吹,杏花最先醒来,若下点小雨,那杏花更是美艳欲滴。好友说:“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我说:“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这样,她笑,我也笑,于是又勾起我们贪玩的心性,随口喊道:“卖杏花嘞!”忽又想起汪曾祺先生在《夏天》里描写卖花姑娘的句子,于是我又喊:“栀子花……白兰花……”见有人来,我们立刻闭口不言。

美好的日子总是太短,后来她家要搬去吉林市。临走那天,她把正在上课的我叫出去,在走廊,她一看到我就扑过来,哭着。她比我小一岁,个子也比我矮很多,我搂着她,眼泪扑簌簌地落,可终究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我送她到门口。外面细雨霏霏,“道是无晴却有晴”。

时光飞逝,它谁都不等,匆匆复匆匆。

高三下学期,学习很忙,我两个月才能回家一趟。那次返校偏又赶上夜里下了大雨。回学校先要翻过我家后面的一座小山,晴天还可以推着自行车慢慢爬上坡,可雨天……

午后,父亲从地里干活回来,见我准备好了要走,连饭都没吃就去送我。山脚下,父亲把自行车扛在肩上,一步步走在沙泥路上。上坡路,崎岖不平,坑洼难行,单是徒手走就已经很费力了!不一会儿,父亲的黄胶鞋就沾满了泥,走几步,父亲就要甩一甩脚,或往上掂一掂肩上的重量。望着父亲那略显佝偻的身躯越来越低,已经听得见他大口喘气的声音了,我疾走几步赶上父亲说:“爸,我来扛。”父亲笑了:“大闺儿,老爸比你有劲,你攒着力气用到学习上吧。”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此刻,我面前有一座叫父爱的山正拔地而起,它托举着我,不断上升,直到让我看见无穷的风景……

正因如此,我爱雨。虽然,在以后的岁月里,我逐渐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人,但我绝不悲观,我像雨一样且柔且刚。

儿子小时候特别喜欢和我去学校值日,有时到我办公室看看这个,摸摸那个,问东问西的;有时和我去图书室拿几本书让我给他讲故事。可有一段时间,他突然变得特别安静,总是默默地跟着我。我领他到后操场的花坛,他也不像往常那样看花、找虫、追蝴蝶了。我正要问,他却先问我:“妈妈,什么是下岗?”看着小小的孩子凝重的脸,我忽然意识到他这些日子变化的缘由了。他从我们的焦躁、忙碌,甚至不断的争吵中感觉到了。我蹲下身子,轻轻抱起他:“就是爸爸要换一份新的工作。”他似信非信,认真地看着我。“没事的,爸爸妈妈会永远爱你,不会变。”说完,我亲了他一口。然后,他把我的脖子箍得紧紧的,大声地哭起来。

我开始自责,我怎能让一个5岁的孩子过早地感知人生的风雨呢?

回家时,天上下起了雨。儿子坐在我摩托车前座,躲在我的外衣里,他很兴奋,催促我:“妈妈加油!”我说:“我们一起加油!”

我依然勤勉地工作着。闲暇时,和儿子一起读绘本、做游戏,陪他数东房脊上飞来飞去的鸽子,去水渠旁感受半亩方塘的景象……我和他爸爸讨论要做什么工作时,他总是仔细地听,偶尔还能给点建议,快乐又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我把工资分成三份:固定存起来的,日常开销的,特殊花费的。如果这个月没有特殊花费,就用这笔钱来改善生活——或买书买衣服或买些东西回父母家看看……我学会了报喜不报忧,学会了不埋怨、不放弃,乐观地努力着。我愿意成为一把伞,为家人遮挡一下不期而至的雨。

偶然间,季羡林的《听雨》,余光中的《听听那冷雨》被我发现。读着、品咂着,不同季节,不同人生时段的雨,在我眼前倏忽而过。宋代蒋捷的《虞美人·听雨》中那句“悲欢离合总无情”,更是对人生深意的形象概括与无限慨叹。

人生,难免遇雨。

把林林总总的雨,看成生活的一种必然或一份经历吧。相信雨后就会有花,有果,有诗意,有更多、更大的欢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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