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开始了怀旧——看到两代人簇拥着一个小帅哥或小公主,我便想起小时候被反锁家中的日子。那时,我趴在冰冷的窗台上,望着我妈风风火火去生产队干活的背影,哇哇大哭的情景瞬间便在眼前浮现……
每当春天在小区散步,不经意间发现杏子已长到手指肚大小,我的思绪又瞬间拉回,想起当年爬树摘杏、不小心撕裂裤裆的那些童年糗事……
系着红领巾,唱着红歌,听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小喇叭》长大的我,童年对我而言,有太多记忆值得回忆,有太多趣事值得玩味,有太多往事历久弥新——
一
小时候,剪头是一件悲催的事。
在那个“少花钱多办事,不花钱也办事”的年代,况且我家有一帮男孩,自然是不可能花钱去理发店的。我爸在大队供销社买了一把推子,成了第一个给我们剪头的人。记得他每个月给我们剪一次头。说实话,我是极其不愿意让我爸给我剪的,多年来也就那一个“帽盔”头型。头型难看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他是军人出身,退伍后又学了木匠,他那双拉过枪栓、舞过板斧的大手,仿佛随时能把我的小脑壳捏碎。
小时候的我可能是有多动症,整天跳来蹿去不安生。我爸把我按在凳子上剪头,我一百个不情愿,脑袋直扑棱。我爸拿起推子不假思索地在我头上挥舞。他的木匠手艺远近闻名,可剃头手艺实在不敢恭维。大概是那次我太不配合:一会儿说渴了,一会儿又说来尿了……说心里话,就是单纯地不想让他剃头。想必我爸也知道我的小心思,他可不惯我的臭毛病,那双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按住我的脑袋,捏得我杀猪般嚎叫。不知是他失手还是真的没好气,推子划破了我的耳朵,我号啕大哭:“你把我耳朵剪掉了……”
这显然不是故事,而是一场真实的“事故”。
二
小时候,学骑自行车是一件“幸福的事”。
那时,家里只有大人们才有自行车,而且自行车并非家家都有。长辈们一般都骑“28大杠”,那条高高的横梁,成为我学车最难跨过的障碍。由于我身高有限,跨过横梁坐在车座上,双脚就无法碰到地面,所以好多次骑车都面临着“上去下不来”的窘境。后来索性“掏裆”骑,这样既能随时下车,又能骑得飞快,只是这种方式太费车子。
刚学会骑自行车的人都有瘾,看到自行车就手痒。一次,江湾的二姨父来串门,客人刚一进屋,我就骑车飞奔而去。不料,在和小朋友骑车比赛时,我把车链子给干断了。吓得我把车子推回家,就跑去姑姑家避难。
后来,我上了中学,学校离家远了,家里给买了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我如获至宝,与自行车形影不离,车子一天要擦好几遍。晚上睡觉都要把它推进屋里,放到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谁借都不好使。记得那年放暑假,我骑车去卖冰棍,赚了20块钱,买了一双运动鞋和一件印着李连杰照片的T恤。遥想当年在同学面前显摆的样子,实在是太拉风了。
三
小时候,过年是一件“盼望的事”。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盼年”是我们同龄孩子的共同梦想。我家虽然人口多,但因为父亲敬业、母亲持家有方,生活水平在全村也算是上等户。每年都能杀一头年猪,每人都能做一套新衣服。
进了腊月门,就开始撕日历,把除夕那天的日历折上,掐着手指算计还有多少天过年。嘴里不厌其烦地叨咕:“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虽然过年能吃上好嚼果、穿上新衣服,但我对炮仗情有独钟。听见谁家放鞭炮,我立刻跑过去捡那些没炸响的“克捻子”,回家重新做一根新引线,再用母亲纳鞋底用的大锥子,在炮仗肚子上扎个眼儿,将药捻子塞进去。然后点燃一根香,跑到外面,小心翼翼地点燃引线……清脆的响声和我开心的大笑,一同在空中游走。
父亲给我买的那挂鞭,我是舍不得一下全放的,而是拆开一个一个燃放。小时候,我顽皮爱恶搞,尤其喜欢把鞭点着投进水桶或罐头瓶里,听那种怪异的声响……
四
小时候,看电视是一件“奢侈的事”。
我家是什么时候有了第一台黑白电视机的,我已经记不得了。只是依稀记得电视机的信号总是不好,每天一边在屋里看电视,还要一边跑出去外面转天线杆。《西游记》每播必看,以至于后来都能背下来所有的故事情节。我也效仿孙悟空的样子,手搭凉棚,把一根木棒耍得呼呼生风。
等播放电视剧《霍元甲》《陈真》后,更是让我热血沸腾,家国情怀瞬间拉满,差点就和柱子一起投奔武当山,去做个侠肝义胆的“剑客”……
五
小时候,少年不知愁滋味,“玩”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与现在的孩子们相比,我的童年真的是在“玩”中度过的。那个时候没有什么课后补习班,没有什么写不完的作业,也没有琴棋书画的兴趣班。放学回到家写完作业后,第一件事就是和小朋友们一起出去玩,扇啪叽、弹溜溜、捉迷藏、砸大坑、爬树、上房,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柱子是屯子里的孩子王,最初我对他并不感冒。为了争当老大这个名号,我曾经向他发起挑战:爬烟囱、翻墙、跳高、倒立、在水里“焖大缸”等危险行为,一决高下。最后,他以身高优势胜我一筹……那时候真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玩不到的。
柱子不但技压群雄,而且公平正义,从不倚强凌弱,小伙伴们既愿意跟他一起玩耍,也愿意听他指挥。别看我平时调皮捣蛋,和柱子一起疯闹嬉戏的童年,我们彼此没红过脸、吵过架……
若干年以后,他考上了警校,成了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我也随后进城谋生,虽各自忙碌,但联系不断。每年聚会两次,我们把酒言欢,追忆童年,感慨万端……
青涩岁月里,我们走过青葱年华;意气风发的少年光阴里,有一起成长的发小兄弟;童年光影里,有触景生情的回忆。回看现在的自己,一下子恍惚了年纪,好像昨天那个“掏裆”骑着“28大杠”、在青春里摇摇晃晃的我就在眼前。不知不觉中,自己已为人父,人过不惑,迎来了知天命的年纪。
当我告诉女儿自己的那些年少光阴时,她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根本无法理解我小时候做的那些事情。或许,这就是两个时代的冲突和碰撞吧,一个年代总有一个年代的标签。
作家冰心曾说:“童年呵!是梦中的真,是真中的梦,是回忆时含泪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