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到了父亲节的时候才想起父亲来。父亲在我心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他是传统意义上的严父?或者是朋友般的慈父?我无法确定。于是,坐在书桌旁,提起画笔,想画一画父亲的样子。但父亲又是什么样子呢?想到这里,一幅画面浮现在我眼前……
那是一个中秋的夜晚。我在县城读高中,高中的生活是很紧张的,为了备战即将到来的高考,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学习,拼命地做题,学校当然也抓得紧,那时候没有周末,每个月放一天假。这次正好赶上中秋节,下午上完两节课后,同学们收拾好书包纷纷回家。我也抱了两本书,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毕竟是秋天了,天黑得快,等我从县城赶回家的时候,天已经慢慢黑了下来。到了家,推开大门,看到屋里没有灯亮。又停电了,父母不在,我跑到门口,碰到邻居给我说父母去地里拉玉米秸了。我去了外屋,掀开锅,锅是冷的。这时候大门响了两声,父母拉了一车玉米秸进来,我过去帮着把车子卸下来。
父亲见我回来,只是问了一句“回来了?”我也只是淡淡地回答“回来了”。母亲倒是满心欢喜,车子卸完后,就张罗着做饭,一面絮叨着打听我在学校的表现。父亲进了里屋,喝了两口水,便斜躺在炕上打盹儿了。我跟母亲聊了几句也进了里屋。这时候,父亲已经睡着,我仔细打量起父亲来。父亲头发有些蓬乱,在秋日的田地里耕种自然不会太整洁,疲劳写在脸上,显得苍老。一会儿,父亲轻轻起了鼾声,嘴角竟然流出了口水。我拿毛巾给他擦了擦,他动了一下,继续睡着。不久,母亲做好了饭。饭也是极平常不过的,一盘青菜,一碟咸菜,热了馒头,熬的玉米糊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静静地吃着,我明白父母忙得已经忘记了中秋节,这个举家团圆的节日。
第二天,我把从学校买回来的月饼,悄悄放在父母的桌子上,当作儿子给父母的中秋礼物,又坐上车返校了。而那天晚上父亲酣睡的场景,就这么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中年的父亲像个老人一样,斜躺在炕上酣睡,嘴角流着口水,轻轻地打着鼾。
前两年,因为劳累过度,父亲的右臂突然抬不起来了,但他没有停止劳作。我们劝他休息,他只是平静而委婉地说:“没事。你们有时间常回来看看。”假期结束,返回单位的时候,父亲总是坚持送我坐上车。这时再看父亲,头发斑驳,皱纹已不容商量地占满了他的脸庞。看着静静立在车窗外的父亲,我只是想逃,生怕眼泪一不小心落在父亲面前。
双手握住画笔,却画不出父亲的样子,他不过是一个父亲,可他正是一个父亲!


